第一章
爸媽是半路夫妻,帶着兒女各自成家。
爲保婚姻公平,各管各的孩子。
可我出生了。
爸媽出於人道主義將我養到三歲,便開始讓我寫借條來保證他們婚姻的公平。
早上喫雞蛋要寫借條,媽媽幫洗衣服要寫借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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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我不肯再寫借條,爸媽便也沒強求。
甚至主動買了我惦記許久的收音機。
我欣喜若狂,篤定爸媽終究是愛我的。
可隔天收音機就不見了,爸爸趕到學校,抽出皮帶把我打得半死。
媽媽站在一旁,厲聲罵我。
“連東西都看不住,還不寫借條,借條就是讓你有付出意識,管好自己的東西。”
直到高考結束,我竟在牀底翻出收音機的退貨單。
日期正是買來的第二天。
我拿着單據質問憑甚麼如此對我,媽媽紅着眼反問。
“難道要我們跪下給你道歉?”
爸爸沉默良久,語氣沉沉開口。
“讀書也未必是唯一出路,不如早點去親戚廠裏幹活,早早踏實過日子。”
我終於確定爸媽不愛我。
反手撥通電話,修改志願,去邊疆。
......
電話那頭的老師滿是惋惜,不停地勸說。
畢竟以我的成績去邊疆實在可惜,讓我再三考慮。
還沒來得及回話,手機被爸爸一把搶過,把我拽到媽媽跟前。
我慌忙掛斷通話。
“你看把你媽氣成甚麼樣,還不趕緊過來哄哄!”
爸爸怒氣衝衝,一把將我的手機摔在地上,屏幕瞬間碎裂開來。
“憑甚麼不讓我去讀大學?”
我忍不住嘶吼,滿腔委屈堵在喉嚨裏。
“你哥哥姐姐當年都沒能上大學,要是單獨供你讀書,外人該怎麼看待這個家?”
“我們也有自己的難處,你就不能多體諒體諒?”
“事情都過去這麼久,爲甚麼非得要翻舊賬?是不是把我們逼死你才高興?”
爸爸一味倒打一耙,我心底酸澀,渾身委屈發顫。
他們早已淡忘,可我全部記得一清二楚。
爸媽向來講究所謂公平。
家裏拆遷分了三套房,本該三個孩子一人一套。
可他們總說小事見品性。
在他們眼裏,我連一臺收音機都保管不好,又怎麼配保管房產。
就這樣,我被迫放棄了本該屬於我的房子。
只因爲他們要維持婚姻表面公平,不想被外人詬病偏心小女兒。
三歲的我連筆都握不穩,卻早早學會歪歪扭扭在借條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外婆每次看見我寫借條,都忍不住偷偷抹淚,一遍遍唸叨着造孽。
爸媽口中的婚姻公平,全都是建立在對我的不公之上。
哥哥姐姐是自己成績不好,纔沒能上大學。
而我從小到大,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屬於我的房子被賣掉,一部分成了哥哥的彩禮,一部分當作姐姐做生意的本金。
我所有的憤怒,在他們眼裏都只是無理取鬧。
爸媽在家抱怨我不懂事,鬧得家裏雞犬不寧,哥哥姐姐聞訊也陸續趕回家裏。
哥哥看着蜷縮在角落的我,清了清嗓子開口:
“大學生畢業照樣得找工作,現在就業那麼難!不如早些找個男人依靠!”
“你嫂子上司家條件好,獨生子,有房有車,我去給你撮合撮合?”
“你年紀還小,不急着結婚,可以先訂婚。”
我微微抬眼,看着滔滔不絕的哥哥。
姐姐上前一把推開他。
“你老婆娘家也有妹妹,怎麼不先成全她,偏偏盯着親妹妹算計?”
哥哥被懟得啞口無言。
看着維護我的姐姐,我心臟一陣陣抽痛。
姐姐又立刻親暱挽住我的手:
“姐真心想讓你去讀大學,爸媽那邊我慢慢幫你勸。”
“只是你也知道我家裏情況,姐夫常年忙工作,孩子也離不開人......”
“小外甥一直唸叨你,要不先去我家住幾天散心,換換心情也好。”
哥哥當場冷哼拆穿:
“不就是想讓她過去免費幫你帶孩子,說得這麼冠冕堂皇。”
我像一件可以隨意交易的商品,被他們輪番算計爭搶。
我擦掉眼角淚水,聲音沙啞:
“你們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哥哥姐姐見我態度冷淡,僵持片刻,只能相繼離開。
他們走後,我立刻給班主任回了電話,解釋剛纔匆忙掛斷的原因。
老師聽出我家裏爭吵不斷,也不再多加勸說。
接下來我沒再參與志願填報,只需要等待錄取通知。
等到通知書下來,我就收拾行李,去往幾千公里外的邊疆。
從此再也不用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