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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婆婆喜歡在小區裏賣她自制的三無手工皁。
有人用出問題，她就拉着我上門下跪道歉，以此來息事寧人。
我不願意，她就哭鬧說我不孝。
老公也站在她那邊，「媽年紀大了，想體現自己的價值，你就出面道個歉，賠點錢，哪有那麼難？」
直到有天，婆婆把一塊號稱能祛病除根的艾草皁，賣給了小區裏惡貫滿盈的混混。
對方的母親用完後全身過敏進了醫院。
男人找上門，點名要婆婆去他母親病牀前磕一百個頭謝罪。
婆婆一口答應下來。
轉身，她拉住我的手，對我老公說：「讓你媳婦替我去，她年輕，皮實，磕幾個頭沒事。」
......
我看着婆婆張桂芬那張理所當然的臉，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林博文，我的丈夫，在旁邊添油加醋，壓低聲音：「小雅，就當幫媽一個忙。」
我甩開他的手，胸口劇烈起伏：「我不去，不是我的錯。」
這是我第一次明確地拒絕。
張桂芬的眼睛立刻瞪圓了，指着我的鼻子就罵：「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一個不下蛋的雞，天天在家白喫白喝不掙錢，現在讓你去磕個頭你都不願意？」
「當初要是生個帶把的，我用得着自己做東西補貼家用，攢錢讓你要二胎嗎？你是想看着我去死啊！」
林博文見狀，趕緊將我拖進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舒雅你瘋了嗎？你非要把事情鬧大？豆豆馬上就要上幼兒園了，龍哥那種人是甚麼貨色你不知道？他要是天天來家裏鬧，你是不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家烏煙瘴氣，讓豆豆在小區裏被人指指點點？」
他掐住我的肩膀，力氣大得讓我生疼。
「我媽都六十了，你讓她去給一個混混磕頭？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個家就散了！你是不是覺得日子過夠了，想離婚？你別忘了，你沒有工作，到時候你帶着豆豆一個女孩子怎麼生活？你想過嗎！」
離婚兩個字，狠狠刺進我的心臟。
我看着他因爲激動而扭曲的臉，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想起上一次，一個鄰居的孩子用了婆婆的皁起了紅疹。
張桂芬拉着我衝到人家裏，當着所有人的面，一巴掌扇在我臉上，罵我沒安好心，故意放錯了精油。
雖然我確實在幫張桂芬做肥皂補貼家用，但是原材料都是她定的，怎麼會放錯。
她只是想拿我背鍋罷了
我被迫跪下，賠了五百塊錢。
事後，林博文也是這樣抱着我，溫柔地道歉：「老婆，委屈你了，媽就是那個脾氣，下次再也不會了。」
他的話還言猶在耳，現在卻變本加厲。
「博文，你上次說，再也不會了。」我看着他，聲音都在顫抖。
林博文見我眼神鬆動，立刻放緩了語氣，伸手抱住我。他從錢包裏掏出一疊厚厚的鈔票，塞進我的手裏：
「這次絕對是最後一次，我發誓。你看，龍哥要的是個態度，你去磕個頭，事情就過去了。這兩千塊錢你拿着，就當是補償。我知道你委屈，但爲了豆豆，爲了我們這個家，你就再忍一次，好不好？」
我低頭看着手裏那嶄新的兩千塊錢，再抬頭看看他真誠到近乎懇求的眼神。
門外，我能聽到婆婆在客廳裏踱步的聲音，嘴裏還在不停地咒罵我是賠錢貨。
我想起女兒豆豆熟睡的臉，她還那麼小，我不能讓她在一個破碎的家庭里長大，不能讓她沒有爸爸。
只要能給豆豆一個完整的家，這點屈辱又算得了甚麼呢？離婚？我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我又能帶她去哪裏......
心中的酸楚無以言說。
我閉上眼睛，屈辱的淚水滑過臉頰，最終，我無力地點了點頭。
我握着那疊彷彿帶着體溫的鈔票，無力地滑坐在地。
門咔噠一聲被帶上，客廳裏傳來婆婆張桂芬壓抑不住的得意笑聲。
「還是我兒子有辦法！你看她，剛纔還犟得跟頭牛似的，現在不也乖乖聽話了？」
緊接着，是林博文刻意壓低的聲音：「媽，你小聲點，別讓她聽見了。」
「我怕甚麼？要不是爲了我那個大金孫，我才懶得跟她廢話！那兩千塊錢，本來是留給我孫子上早教班的，現在倒好......」
甚麼......孫子？我們只有女兒豆豆。
「行了媽！現在我們能在她身上多榨一些是一些，到時候把她和拖油瓶趕走。就能光明正大地把咱們的小寶接回來了，這個家纔算真正完整！」
「小寶......」
「纔算完整......」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一絲嗚咽泄露出去。
手中的兩千塊錢，此刻變得無比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