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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是滿朝皆知的“清流”,拿着自己的俸祿賙濟同僚門生,爲百姓散盡家財。
侯府上下全靠我典當嫁妝硬撐。
我讓他收斂些,他勃然大怒:“大丈夫行事,豈容你這婦人置喙?”
族老們也敲着柺杖訓斥我:“侯爺高風亮節,你作爲主母怎能如此短視?”
就連兒子也學着他們口氣,說母親滿身銅臭。
我冷笑三聲,當夜便以“身染惡疾需避世靜養”爲由,帶着所有嫁妝田契搬去了陪嫁的溫泉莊子。
我想看看,我走之後,他的高風亮節,能不能變成下鍋的米。
......
賬房先生把賬本遞過來,我翻開一看,密密麻麻全是支出。
婆母的補品,二百二十兩。
顧清平在同慶樓連擺三日的清談宴,四百二十兩。
循兒新換的西席先生,外加筆墨紙硯,一百兩。
雪姨娘的胭脂水粉,一百三十兩。
府中上下的喫喝住行,僕從的月銀,五百兩。
每一項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的心上。
我撥着算盤,來回算了十幾次。
嫁妝鋪子的收入堪堪只抵一半。
我攥着賬本去了書房,顧清平正站在書案前寫“兩袖清風”。
我把賬本放在桌角,斟酌着開口。
“夫君,這個月又超支了五百兩,我的嫁妝鋪子實在填不上這麼大的窟窿。”
“你每月的俸祿,能不能留一半貼補府裏開銷?”
顧清平連頭都沒抬,筆尖在紙上穩穩地走完最後一捺,才從鼻子裏嗤了一聲。
“滿腦子銀錢俗務,你當誰都跟你一樣只認得銀子?”
他把筆擱下,抬眼掃了我一下。
“同僚家中老母病重,這個月的俸祿我已經差人送過去了。”
我心裏那根繃了七年的弦猛地一顫。
“七年了。”
我盯着他,聲音控制不住地發緊。
“你的俸祿一分都沒有拿回家過,一分都沒有。這侯府上下全靠我嫁妝在撐。我不是不讓你賙濟同僚,可你能不能也給這個家留一點?”
顧清平皺眉。
“我的俸祿我想給誰就給誰,輪得到你來管?”
他忽的摔了筆,聲音冷冽。
“沈蘊寧,你一個商戶女嫁進侯府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竟敢算計起我的銀子來,誰給你的膽子!”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的門被猛地推開,婆母拄着柺杖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她劈手奪過我放在桌上的賬本,看都不看一眼就摔在地上。
“你嫁進顧家是來伺候公婆相夫教子的,不是來管男人的錢袋子的!”
“我兒是當朝清流,滿朝文武誰不敬他三分,你一個商戶女也敢對他指手畫腳?”
婆母身後緊跟着的循兒,六歲孩童臉上沒有半分天真,冷冷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個犯了大錯的下人。
“母親,你又來找父親要錢嗎?”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狠狠一擰。
雪姨娘緊跟在後面,進門後對我福了一福,聲音軟得像三月的春水。
“姐姐,妾身不懂甚麼大道理,妾身只知道侯爺是滿京城人人稱讚的大善人,咱們侯府走出去旁人都高看一眼,這是多大的體面。咱們做內眷的,喫些苦又算得了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