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救援船靠岸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我被幾個不知情的船員抬上了救護車,直接送進了市中心醫院的急診科。
急診醫生看到我滿身的紫紅斑塊,臉色大變。
“怎麼拖到現在才送來?!”
“馬上準備高壓氧艙!快!”
我虛弱地抓住醫生的袖口,搖了搖頭。
“沒用了,醫生。”
“氣泡已經進入中樞神經了。”
醫生咬着牙,強行給我推了一針大劑量的鎮痛劑。
“家屬呢?這麼嚴重的減壓病,家屬怎麼不在?”
我沒有說話。
我的家屬,此刻正陪着他的好妹妹,在頂樓的高級VIP病房裏掛葡萄糖。
鎮痛劑只能勉強壓制住表面的疼痛。
血管深處的撕裂感依然如影隨形。
不到半小時,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
這是神經系統受損的初期症狀。
病房的門就在這時被猛地推開。
傅寒洲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身上還帶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那是林晚晚最喜歡的味道。
跟在他身後的,是毫髮無損的林晚晚。
她穿着寬大的病號服,顯得越發嬌小可憐。
像只受了驚嚇的兔子,緊緊抓着傅寒洲的袖口。
“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傅寒洲停在病牀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他眉頭緊鎖,眼底滿是厭惡。
“醫生說你只是普通的潛水後遺症,你非要住進重症監護室給誰看?”
我死死咬着牙,忍過一陣劇烈的胸痛。
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我疼。”
我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傅寒洲嗤笑一聲,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疼?你以前徒手攀巖摔斷腿都沒喊過疼,現在裝甚麼嬌弱?”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林晚晚,語氣瞬間柔和下來。
“晚晚,去把窗戶打開透透氣,這屋裏一股消毒水味,燻得人頭疼。”
林晚晚乖巧地點點頭,走到窗邊推開了玻璃。
深夜的冷風瞬間灌進病房,像刀子一樣刮在我滾燙的皮膚上。
她轉過身,怯生生地看着我。
“南意姐,對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弄斷你的減壓繩的。”
“我就是想用無人機拍個全景,沒注意到螺旋槳離你那麼近。”
“寒洲哥已經罵過我了,你就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她說着,眼眶一紅,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傅寒洲心疼地把她拉到身後,擋住了我的視線。
“行了,你跟她道甚麼歉。”
“她這不是好好的躺在這兒嗎?”
他轉過頭,目光冷厲地盯着我。
“沈南意,晚晚因爲你的事,內疚得連晚飯都沒喫。”
“她受了這麼大的驚嚇,還特意跑來跟你道歉。”
“你連個笑臉都不給,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在水下八十米經歷了生死極速。
我的內臟正在被氣泡一點點撕裂。
而他,只關心他的好妹妹有沒有按時喫晚飯。
“她受驚嚇?”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
“她違規操作,差點害死我,那是受驚嚇?”
“那我呢?我差點死在海里,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