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指山後,靈山無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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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紫竹林。
蓮臺空懸,卻不見菩薩身影。只有龍女立在一旁,面容清冷。
“菩薩何在?”我按落雲頭,急聲問道。
龍女抬眼,目光在我頭頂的金箍上停留一瞬,淡淡道:“菩薩雲遊去了。鬥戰勝佛何事?”
“雲遊?”我心頭火起,“俺老孫找他有急事!這金箍爲何摘不下來?當初這玩意兒可是他給唐僧的!”
龍女垂下眼簾:“緊箍乃約束之物,亦爲護持之寶。佛心澄澈之日,便是金箍脫落之時。鬥戰勝佛何必執着於形?”
“少跟俺打機鋒!”我煩躁地撓頭,“紅孩兒呢?黑熊精呢?他們當初也被套了箍,現在如何了?他們的箍可脫了?”
龍女沉默片刻:“善財童子和守山大神自有緣法。他們的箍......確已不在了。”
“怎麼沒的?”我追問。
“修行到了,自然便沒了。”龍女語氣依舊平淡,“鬥戰勝佛若想知曉,可自去探望。善財童子日前已回火焰山省親。守山大神仍在後山道場清修。”
她說完,微微頷首,轉身便消失在竹林深處,竟是不願再多談一句。
不對勁。
我駕起筋斗雲,先奔黑風山。當年那黑熊精被菩薩收服,封了守山大神,就在南海後山劃了塊地給它。
尚未落地,便聽到陣陣誦經聲傳來,中正平和,充滿虔誠。
循聲望去,只見黑熊精——如今該叫黑熊怪——端坐一方青石之上,身披簡陋袈裟,雙手合十,閉目誦經。它周身竟也籠罩着一層淡淡的金色佛光,看上去寶相莊嚴,與當年那佔山爲王、偷竊袈裟的妖怪判若兩“熊”。
但我火眼金睛運轉到極致,穿透那層佛光,看到了更深處的東西。
金色的佛光之下,是濃郁得化不開的黑色霧氣,它們與佛光交織纏繞,幾乎融爲一體。而在黑熊精的心臟位置,一團更凝實的黑氣正在緩緩搏動,每一次搏動,都牽引着周身的黑霧流轉。
它的禁箍確實不見了。
但那不是脫落,而是徹底“化”了,化成了這浸潤它每一寸妖骨、每一絲妖魂的金黑魔氣!
“黑風怪!”我按落雲頭,大喝一聲。
黑熊精誦經聲頓止。它緩緩睜眼,眼中金光一閃,隨即被一層渾濁的黑膜覆蓋。它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直,對我合十一禮,聲音平和得詭異:“南無阿彌陀佛。原來是鬥戰勝佛駕臨。小神有失遠迎。”
“少來這套!”我指着它,“你的箍呢?怎麼沒的?”
黑熊精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臉上露出一種混合着茫然與虔誠的怪異表情:“箍?小神不知。日日誦經修佛,忽有一日,便覺身心通透,那束縛之感自然消散了。想來是佛法感化,菩薩慈悲。”
它說着,又抬起眼看向我,那雙熊眼裏,黑氣幾乎要溢出來:“鬥戰勝佛既已成正果,何不放下執念,精進修持?早日如小神一般,得大自在......”
“自在個屁!”我啐了一口,“你看看你自己,都快成甚麼鬼樣子了!”
黑熊精歪了歪頭,似乎不理解我的話,只是重複着:“修持......精進......自在......”
我心頭一陣惡寒,不再與它糾纏,筋斗雲一起,直奔火焰山。
火焰山依舊熱浪滔天。但當我接近時,卻感受到一股不同尋常的燥熱——不是地火之熱,而是某種狂暴的、帶着絕望掙扎的灼熱。
山巔最熾烈的火焰核心處,一個孩童的身影端坐其中,周身三昧真火熊熊燃燒,形成一個熾白的火罩。正是紅孩兒!
而在火罩之外,濃郁得如同實質的金黑色氣體,如同活物般不斷衝擊、侵蝕着火焰。每一次撞擊,紅孩兒的小臉就蒼白一分,嘴角滲出血絲,但他咬緊牙關,拼命維持着真火不滅。
“紅孩兒!”我急衝過去。
“死猴子!滾開!”一聲淒厲的怒喝從旁響起,鐵扇公主手持芭蕉扇,雙目赤紅地攔在我面前,“你還敢來!你看看我的孩兒!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她不由分說,舉扇便扇。
狂風大作,飛沙走石。我閃身避過,高喊道:“嫂嫂息怒!俺老孫正是爲賢侄而來!”
“爲你而來?”鐵扇公主淚流滿面,指着火焰中的紅孩兒,“你看看他!自從那勞什子金箍‘消失’,這鬼東西就纏上了他!日夜侵蝕!他只能用三昧真火硬抗!三百多年了!三百多年他沒合過眼!沒動過一下!他......他還是個孩子啊!”
我看向紅孩兒。他顯然聽到了我們的聲音,艱難地轉過頭,那雙原本靈動的眼睛裏,滿是血絲和疲憊,但深處卻燃燒着一股不屈的火焰。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卻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真火一陣搖晃,外面的金黑之氣頓時又逼近幾分。
“嫂嫂!”我沉聲道,“俺老孫不知會如此!但既已知曉,定會想法救他!這三昧真火既能抵擋,想必太上老君那兒,或有破解之法!”
鐵扇公主眼中燃起一絲希望,隨即又被絕望覆蓋:“那老頭......我去求過。他只搖頭,說此非三界之法,他無能爲力。”
“俺老孫親自去問!”我斬釘截鐵,“問個明白!”
鐵扇公主看着我,又看看苦苦支撐的兒子,終於咬了咬牙,讓開了道路:“你若能救我兒......往日恩怨,一筆勾銷。”
我重重點頭,一個筋斗,直上三十三重天。
兜率宮前,金爐童子見到我,竟不驚訝,只是嘆了口氣:“大聖來了。老爺已在丹房等候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