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親S豬局
下午兩點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城市街頭。
江辰站在咖啡店門口，低頭看着手機屏幕，眉頭微微皺起。
手機上顯示的是婚介所發來的資料——鄭薇薇，女，25歲，美甲師，身高165cm，照片上的姑娘五官精緻，妝容得體，穿着一條碎花連衣裙，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長得不錯啊......”江辰嘀咕了一聲，拇指在屏幕上滑動，又看了一遍資料。
這是江辰今年第七次相親了。
“希望這次別又是個坑......”江辰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進褲兜，推開了咖啡店的門。
咖啡店不大，裝修偏文藝風格，暖黃色的燈光，原木色的桌椅，牆角擺了幾盆綠蘿。
江辰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了一眼手機時間，兩點二十，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
他朝吧檯招了招手，對走過來的服務員說：“一杯拿鐵。”
“好的先生。”
服務員點點頭走了。
等了十五分鐘。
兩點三十五，咖啡店的門被推開，一個穿着時尚的姑娘踩着高跟鞋走了進來。
江辰一眼就認出了她——鄭薇薇，比照片上稍微圓潤一點，但確實長得不錯。
她穿了一條黑色的吊帶連衣裙，鎖骨處掛着一條細細的項鍊，手上拎着一個白色的名牌包，logo大得晃眼。
“你好，是鄭小姐嗎？”江辰站起來，禮貌地笑了笑。
鄭薇薇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從頭頂掃到腳尖，速度很快，但那種審視的意味非常明顯。
“嗯，你是江辰？”她的語氣不冷不熱。
“對，是我，請坐。”
鄭薇薇拉開椅子坐下來，把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目光開始打量四周。
“你就約在這種地方？”她終於開口了，語氣裏帶着不加掩飾的嫌棄，“星巴克都沒有嗎？”
江辰保持着微笑：“這家店口碑不錯，咖啡也挺好喝的，美團評分四點八。”
鄭薇薇沒接話，伸手把服務員叫了過來：“你們這兒有沒有手衝？”
“不好意思，我們店只有意式咖啡，手衝暫時還沒有。”
“算了算了，”鄭薇薇不耐煩地擺擺手。
她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然後說：“直接聊正事吧，我一會兒還有事。”
江辰心裏咯噔了一下。
這種開場白他太熟悉了，前六次相親裏有四次是這麼開場的，基本等於在說“我對你沒興趣，咱們快點走完流程”。
但他還是笑着點點頭：“行，那咱們聊聊天吧。”
“你做甚麼工作的？”鄭薇薇先發制人。
“在一家保健品公司做銷售。”
“保健品啊......”鄭薇薇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聞到了甚麼難聞的味道，“底薪多少？”
江辰如實回答：“底薪三千，加上提成大概五千多。”
話一出口，他明顯感覺到對面的氣場變了。
鄭薇薇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來。
“房子買在哪？”她繼續問。
“目前還在租房，準備攢夠首付再說。”
“車呢？”
“有一輛電瓶車，代步夠用了。”江辰笑了笑，試圖緩和氣氛，“電瓶車不堵車，停車也方便。”
鄭薇薇沒有笑。
她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動作乾脆利落，像是一個女演員演完了一場毫無價值的戲，迫不及待地要退場。
“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先走了。”
江辰愣了一下：“咖啡還沒喝呢......”
鄭薇薇冷笑了一聲。
“你自己喝吧，我趕時間。”
說完她轉身就走。
江辰掃碼付了款，推開店門追了出去。
“鄭小姐，等一下！”
鄭薇薇已經走出去十幾米遠，聽到喊聲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煩。
“還有甚麼事？”
江辰快步走到她面前，臉上重新掛上笑容：“鄭小姐，既然出來了，要不逛逛？我請客。”
他也不知道自己爲甚麼要追出來，也許是因爲不甘心。
鄭薇薇的眼神變了一下。
“你請客？”
“當然，這是應該的。”江辰笑着說，“今天約你出來，肯定得我請。”
鄭薇薇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主動走進陷阱時的笑容。
“那行吧，”鄭薇薇的語氣變得輕快了許多，“我正好缺一條連衣裙，你陪我去看看。”
江辰和鄭薇薇並肩走在路上，難得的和諧。
“步行街裏面有不少品牌店，”江辰指着不遠處繁華的商業街說，“我陪你去看看吧，ONLY、VERO MODA那些牌子都還不錯。”
鄭薇薇搖了搖頭：“不去那些地方，都是大衆款，穿出去滿大街都撞衫。我知道一家店，都是外貿原單，質量特別好，跟我來。”
鄭薇薇在前面帶路，踩着高跟鞋走得飛快，江辰跟在後面，穿過步行街的人流，拐進了一條小路。
路越來越窄。
從雙向四車道變成了雙向兩車道，又從雙向兩車道變成了一條勉強能過一輛車的小巷子。
江辰心裏犯起了嘀咕。
他在這個城市生活了三年，雖然不是地頭蛇，但基本的地理常識還是有的。
這個方向再往裏走，就進入了一片老城區，全是八九十年代建的老房子，連像樣的商鋪都沒幾家，怎麼可能有服裝店？
“鄭小姐，這地方有服裝店？”江辰忍不住問。
“你不知道，”鄭薇薇頭也不回地說，“這家店雖然偏，但生意特別好，都是熟客帶熟客，一般人根本不知道。我跟老闆娘認識好幾年了，每次買衣服都去她那兒。”
“哦......那還挺隱祕的。”
江辰沒有再問，但心裏的那一絲不安像野草一樣開始瘋長。
他想起上個月在抖音上刷到的一個視頻。
一個男人去相親，被女方帶到了一家偏僻的小店，買了一件標價三千八的衣服，後來才發現那件衣服在網上只賣一百多，而那個女人根本不是相親對象，是婚託。
不會這麼倒黴吧......視頻裏的都是段子，哪能真遇上這種事。
江辰在心裏安慰自己。
他們又走了大約五分鐘，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
“到了，就是這家。”鄭薇薇停下腳步，指了指路邊的一個店面。
江辰抬頭一看，店門上掛着個招牌，上面寫着三個字——“伊人坊”。
店面的左邊是一個修車鋪，門口堆滿了輪胎和工具，空氣裏瀰漫着橡膠和機油的味道。
右邊是一個麻將館，隔着玻璃門都能聽到裏面嘩啦嘩啦的洗牌聲和此起彼伏的吆喝聲。
“伊人坊”夾在中間，就像一個穿着晚禮服的女人站在了兩個修車工中間，怎麼看怎麼不協調。
店面的裝修也很簡陋，玻璃門上貼着“外貿精品”、“廠家直供”、“限量款”之類的字樣，有些字已經褪色了，像是貼了好幾年。
江辰皺了皺眉，這種地方，真的能買到好衣服？
但鄭薇薇已經推門進去了，他也只能跟着走進去。
一進門，一股濃烈的香水味就撲面而來，嗆得江辰差點打了個噴嚏。
店裏的燈光很暗，只有幾盞射燈打在牆上，把衣服照得光怪陸離。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從櫃檯後面站起來，笑着迎了上來。
她穿着一件緊身的亮片裙子，脖子上掛着一條粗金鍊子，手上戴着好幾個戒指。
“喲，薇薇來啦！”女人的聲音尖銳而熱情，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姐妹，“好幾天沒見你了，我還以爲你把姐姐忘了呢！”
“哪能啊麗姐，”鄭薇薇笑着說，語氣突然變得親熱起來，“這不一有空就來看你了嘛。”
女人的目光轉向江辰，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位是？”女人笑盈盈地問。
“朋友，陪我買衣服的。”鄭薇薇輕描淡寫地說。
“哦～～～”女人拖長了音，眼神意味深長地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明白了明白了，帥哥，你可真有眼光，我們薇薇啊，在我們這片兒出了名的會穿衣服，身材又好，簡直是行走的衣架子！”
江辰尷尬地笑了笑。
“來來來，坐坐坐，喝杯水。”麗姐熱情地招呼着，從櫃檯下面拿出兩瓶礦泉水，“這天兒太熱了，先喝口水涼快涼快。”
鄭薇薇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開始在店裏轉悠，裝模作樣地看衣服。
她拿起一件看看，搖搖頭放下，又拿起另一件，對着鏡子比劃兩下，又放下。
“麗姐，最近有沒有上新款啊？我看這些都是老款了。”鄭薇薇問道。
“有有有！”麗姐走到牆角的一個紙箱子前，從裏面翻出一個袋子，小心翼翼地打開，“你看這條，昨天剛到的新款，進口面料，限量版，整個市就這一條！”
她從袋子裏拿出一條連衣裙，藍色的，款式倒是不難看，但說“進口面料”就有點扯了，江辰用手摸了摸，手感跟他在夜市上看到的五十塊錢一條的裙子沒甚麼區別。
沒有吊牌，沒有洗標，沒有任何品牌標識。
鄭薇薇接過裙子，在身上比了比，然後問：“我能試試嗎？”
“當然當然，去試試！”麗姐指了指角落裏一個用布簾隔出來的小空間，“穿上讓帥哥看看！”
鄭薇薇鑽進布簾後面，裏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過了大概兩分鐘，布簾拉開，她穿着那條裙子走了出來，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
“怎麼樣？”鄭薇薇轉過頭問江辰。
江辰仔細看了看，裙子的版型還可以，但面料確實一般，線頭都沒剪乾淨，領口處的縫線歪歪扭扭的。
“還行吧。”江辰說，他不想說得太好，萬一價格太貴呢。
“好看是好看，”鄭薇薇轉向麗姐，“多少錢啊？”
麗姐伸出一個巴掌，五指張開：“這條給你便宜點，五千塊。”
“五千？”江辰以爲自己聽錯了，“多少錢？”
“五千塊啊，帥哥，”麗姐理所當然地說，“這條是進口限量款，你在外面買不到的。”
江辰差點笑出聲來，就這條連吊牌都沒有的裙子，要五千塊？她怎麼不去搶？
“這是甚麼牌子？”江辰問，他想看看這個麗姐到底能胡謅到甚麼程度。
麗姐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笑容依舊熱情：“國際小衆品牌，你不懂的，女生都知道的。這種面料和版型，你在商場裏沒個萬兒八千的根本拿不下來。”
江辰心裏清楚得很，一個夾在修車鋪和麻將館之間的小店，賣着沒有吊牌的衣服，張嘴就要五千塊，這要不是在坑人，那他在保健品公司賣了三年貨就白賣了。
但他沒有立刻拆穿，他想看看鄭薇薇的反應。
鄭薇薇對着鏡子轉了個圈，歪着頭打量着鏡子裏的自己。
“是有點貴......”鄭薇薇咬着嘴脣說，“可是真的好喜歡啊......”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卻不是在看着鏡子裏的裙子，而是在看江辰。
這個細節，江辰注意到了。
“帥哥，”麗姐適時地開口了，“你看薇薇這麼喜歡，你不表示表示？追女生可不能小氣啊。”
江辰沒有說話，他站在原地，目光在店裏掃了一圈。
店裏其他衣服也差不多，標價都在兩三千左右，但品質明顯不行，有幾件甚至還有皺褶，像是從批發市場的尾貨堆裏淘來的。
最關鍵的是，麗姐和鄭薇薇之間的眼神互動太頻繁了。
江辰的腦子裏像放電影一樣閃過無數個畫面。
抖音上的防騙視頻、新聞裏報道的相親騙局、朋友圈裏轉發的“新型S豬盤”......
每一個記憶碎片都在告訴他同一個答案：
這是個局。
鄭薇薇是托兒，專門帶單身男人來這家店。
麗姐是老闆，負責賣高價劣質貨。
這就是“相親S豬盤”。
江辰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憤怒。
一個冰冷的機械聲在他的腦海中炸響了。
【叮！超級收租系統綁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