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五年前,我媽跪在暴雨裏,把頭磕得鮮血淋漓。
求大伯把借的兩萬塊錢還回來。
那是她換S透析的救命錢。
大伯卻站在別墅的臺階上,手裏端着熱茶。
不僅一分沒給,還放出了家裏養的兩條狼狗。
我媽被狗咬穿了小腿,傷口感染,沒熬過那個冬天。
而我爸留下的那座日進斗金的加工廠,連同五十萬的意外賠償金,全被大伯以“代管”的名義吞得乾乾淨淨。
十五年後,我成了頂尖的破產清算律師。
這助理把宏遠建材的破產重組方案遞到我面前。
法定代表人那一欄,赫然寫着林建業的名字。
我盯着那個名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勾起。
我拿起紅筆,在重組兩個字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這家,直接走破產清算。”
......
“林總,這不合規矩啊。”
助理小趙看着被我打回的文件,臉色有些發白。
他跟了我三年,知道我向來只看數據不看人情。
“宏遠建材雖然資不抵債,但他們提交的資產重組方案很漂亮。”
“只要寬限半年,他們就能拉來新投資,保住廠子。”
我靠在椅背上,抬眼看他。
“你真信他們能拉來投資?”
小趙愣了一下。
我把財務報表翻到最後一頁,指着上面的幾組數據。
“固定資產折舊率異常,應收賬款週期拉長了一倍。”
“最關鍵的是,他們近三個月有一筆高達兩千萬的資金,以採購原材料的名義打給了幾家空殼公司。”
“這叫重組?這叫轉移資產準備跑路。”
小趙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您的意思是?”
“駁回重組申請。”
我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通知法院,全面接管宏遠建材財務,啓動破產清算。”
“所有賬戶即刻凍結,任何人不得動用一分錢。”
小趙立刻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關上,我轉過椅子,看向窗外。
十五年了。
我從一個只能在孤兒院裏跟野狗搶食的瘦弱男孩,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林建業,你準備好還債了嗎?
第二天上午,我帶着清算小組,推開了宏遠建材會議室的大門。
會議室裏坐着三個人。
坐在主位上的,是我大伯林建業。
六十多歲,西裝革履,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手裏盤着一串小葉紫檀。
比起十五年前那個暴發戶的樣子,現在的他更像個體面的老總。
坐在他左邊的,是我堂哥林耀祖。
三十出頭,穿着一身浮誇的名牌,正翹着二郎腿刷手機。
右邊坐着的,是他們的財務總監。
林建業一見我進來,立刻站起身,臉上堆滿了笑。
“哎呀,這位就是林律師吧?”
“真是年輕有爲,一表人才啊!”
他大步走過來,伸出雙手想跟我握手。
我沒有動。
我的目光落在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
十五年了,他一點都沒變。
還是那副虛僞、貪婪、見人說人話的嘴臉。
他沒有認出我。
這也難怪。
十五年前,我才十歲,又黑又瘦,像根火柴棍。
我媽死後,我被他趕出家門,連我爸的照片都沒能帶走一張。
現在我穿着高定西裝,戴着金絲眼鏡,帶着一行人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他怎麼可能把我和當年那個小乞丐聯繫在一起。
見我不伸手,林建業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自己收回了手。
“林律師,快請坐。”
“我們宏遠建材可是市裏的明星企業,這次遇到點小困難,還得仰仗您多幫忙。”
我拉開椅子坐下,把文件袋扔在桌上。
“林總,客套話就不必了。”
“我今天來,是代表法院正式通知你。”
“宏遠建材的破產重組申請已被駁回。”
“從現在起,企業進入強制破產清算程序。”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裏瞬間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