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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滿月,我的傻子父親特意從邊關趕來參加宴席。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珍藏的御賜大弓送給孩子。
裴南淮卻直接丟在了地上:
“此物S伐之氣太重,孤的兒子不能做沙場上的莽夫。”
父親手足無措,親眼看着大弓被裴南淮一腳踩壞,折成兩半,下垂眼溢出了心疼的淚。
可他卻只是結結巴巴地討好:“姑爺不喜歡,我......我再換!”
當初父親以命相搏,護着裴南淮衝出北蠻人的埋伏。
裴南淮立功受獎,可父親卻中了北蠻奇毒,變得神志不清,受盡白眼和嫌棄。
我心下酸澀,正要開口。
卻見妾室的父親姍姍來遲,只送了塊尋常的白玉佩來。
裴南淮眉眼溫和,言辭謙遜:
“您是柔兒的生父,孤自然敬重您,不如就讓孤的嫡長子,尊稱您一句外祖父吧。”
他讓妾室的父親坐上主位,親自奉茶。
而我的父親卻只能坐在末席,連自己親外孫的小手都沒碰到。
看着原本壯碩的父親佝僂起來的脊背。
我重新組織語言,說出了震驚全席的那句話。
......
“區區一個小小的妾室之父都能坐主位,要不然,我這個太子妃也洗手做你東宮的小妾吧。”
我抱起孩子,冷冷地掃視着堂下衆人。
所有賓客都呆住了,只有其中一位嘴鬆的,不小心晃撒了酒杯:
“這.....都說這太子妃一向柔善可欺,怎麼說話竟這樣硬氣了?”
我眉眼垂下。
嫁入東宮五年,整個京城的人都忘了,我是常威大將軍宋守疆之女。
一個真正的將門虎女。
“姐姐,是妾身不好。”
一個身姿窈窕的女子徐徐上前,嬌弱的身子重重跪倒在我跟前,
“怪妾身愚孝,想着自家父親這個商戶,也能來東宮看看,卻不小心衝撞了姐姐......”
戚芷柔眼神一甩,便和坐在主位上的,他的親爹戚掌櫃對上了眼神。
戚掌櫃會意,“哎喲”一聲,乾巴巴道: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明知太子妃這樣的貴人瞧不起我們商戶,還來您跟前兒湊熱鬧。”
“不過話說回來,商戶又如何,還不是大梁百姓,您身爲太子妃,卻視百姓如螻蟻,對太子的名聲也......”
“唉,是我身份低微了,該掌嘴!”
說罷,戚掌櫃就開始往自己臉上扇巴掌。
“父親!”
戚芷柔見狀,立馬抓住戚掌櫃的手,哭得梨花帶雨。
“夠了!”
裴南淮一身怒吼,所有人都靜了下來。
他扶起戚芷柔,親自爲她擦拭着眼淚,一邊道:
“你有甚麼錯,柔兒,你是個有孝心的姑娘,合該嘉獎。”
“岳父是你的親生父親,別說是商戶,就算他是乞丐,是流民,我依舊給他座上賓的待遇!”
戚芷柔逐漸停了哭聲,裴南淮這纔看向我:
“宋執纓,給柔兒跪下道歉!”
“別......別!”
一個蒼老的身影忽然衝到我面前,只見父親顫抖着,說,
“我們家執纓是嬌小姐,連我都不跪的,姑爺,是我的錯,我給你跪......”
看着眼前佝僂的背影,我忽然想到六年前。
北蠻還沒有攻進來,父親也沒有中毒,他的身姿是那樣的威風凜凜。
怎麼短短六年時間,就變成了這樣一個瑟縮膽小的老人了呢?
“爹。”
我輕聲叫住他,父親果然頓住了。
“我以後會護好你,不會讓你再受半點委屈,我宋執纓,說到做到。”
我強忍下語氣中的哽咽,將視線移向裴南淮:
“我要帶着孩子,跟着父親回邊關去。”
“裴南淮,我們此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