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因愛好是品鑑美食,和其餘世家千金格格不入。
及笄三年沒有人上門提親,我爹愁的生怕我和廚子過一輩子。
而在這時,第一才子宋嘉樹卻突然上門求娶。
我爹好奇問他喜歡我哪點,他沉默片刻說我喫飯香,養眼。
我以爲找到了知己,嫁給他後我每日都喫三大碗,
硬是喫成了昭都第一富態夫人。
只可惜夫君英年早逝,臨終前看着我手裏的紅燒肘子,死不瞑目便去了。
而我牙口極好地活到了九十歲高齡。
駕鶴西去前,我那年幼的小重孫不知從哪翻出夫君的一本筆記,大聲念道:
「爲前程娶此女,與我青梅竹馬的盈盈卻嫁作他人婦,恨啊!」
合着只有我一個人在穩穩地貼秋膘啊,他可真該給那些被糟踐的美食道歉......
再睜眼,我重生回了他求娶那日。
這一次,我命人直奔皇子府,
前世有個王爺和我搶了一個又一個廚子。
老饕搭老饕,這纔是絕配!
......
我猛地睜開眼睛。
陽光從雕花窗欞斜斜透進來,落在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
祝家正堂,紅木圈椅,案上擺着兩盞清茶,茶香嫋嫋。
我定了定神,慢慢把眼前的一切看清楚——對面坐着十八歲的宋嘉樹。
眉目清冷如松下寒玉,骨子裏透出「我比旁人高出三分」的孤傲勁兒。
不愧是昭都第一才子。
我腦中還殘留着臨終前小重孫奶聲奶氣念出的那句話:
「爲前程娶此女,與我青梅竹馬的盈盈卻嫁作他人婦,恨啊!」
恨?
我爲他洗手作羹湯五十年,他恨?
我替他操持家業、伺候公婆、養育子嗣,頓頓給他燉補湯,他恨?
恨我不是他的親親青梅?
我正出神,宋嘉樹已起身,從隨從手中接過一柄白玉如意,朝我阿爹遞過來。
眼神表面是體面的溫和,深處卻藏着掩不住的鄙夷。
嘖,一副捏着鼻子完成差事的樣子。
趁我阿爹轉頭吩咐下人上茶果的空隙,他側過身,用只有我能聽見的音量說:
「祝時儀,若非你父用恩情相挾,我絕不會娶你這等粗鄙貪食之女。」
「日後嫁入宋家,你最好安分守己,莫要給我丟人現眼。」
我低頭看了看十六歲的自己——圓潤白皙,一身桃紅襦裙被我撐得滿滿當當。
側耳一聽,他身後兩個隨從還在竊竊私語:
「一個商戶家的胖丫頭,也配嫁咱們公子?」
「這一身的肉,是一兩一兩往上堆的吧!也虧得少爺寬厚......」
前世的我,大概是隻顧着歡喜,沒聽見這些話吧。
還真的,活活傻了一輩子。
我撫了撫腰身上的衣褶,一把奪過阿爹手裏的白玉如意,抬手狠狠砸回宋嘉樹懷裏。
「這門親事,本姑娘不願。」
那柄白玉如意分量不輕,我的手勁兒也着實大了些......他被砸得踉蹌了一步。
在場所有人都被我的舉動驚得愣在原地。
宋嘉樹最先反應過來,眼底難掩惱怒地重新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時儀這是何意?此事做不得玩笑!」
「誰與你玩笑。」我拍拍手,坐回椅子上。
「是你說的,我粗鄙貪食,配不上你宋大才子......我覺得,你說得在理。」
宋嘉樹的臉瞬間就漲紅了。
剛剛的私話,豈是可以當衆說出來的?!
「你......」
「行了行了。」我朝甜杏招招手。
甜杏會意,麻溜地端上來一碟紅燒豬蹄。
油亮亮、香噴噴,豬皮軟爛得顫巍巍,光是看着就叫人肚子裏饞蟲亂跑。
我優雅地用銀箸撕下一塊,放進嘴裏。
醬香濃郁,軟爛不膩。
香,比男人香多了。
宋嘉樹大約從未料想過——
昭都第一才子,被一個商戶胖丫頭當衆拒婚,對方還在他面前啃豬蹄。
「祝時儀!今日你若肯低頭道歉,我本寬宏,可當這事沒發生過。」
「若你執意如此,日後莫要後悔!哭着來求我!」
他等了片刻,見我仍沉浸在品味豬蹄中,臉色更難看了三分,帶着隨從拂袖而去。
阿爹阿孃終於回過神來,俱是一臉擔憂地看着我:
「儀兒,宋家畢竟是書香門第......」
我放下銀箸,久違地挽住阿爹的胳膊,把腦袋靠在他肩上:
「阿爹,宋嘉樹不是良人,女兒不願委屈嫁他。」
「女兒捨不得您和阿孃,還有......咱家的廚子......您不要嫌棄儀兒嘛~」
阿爹瞪了我半晌,無奈抬手在我額頭上輕輕一彈。
「罷了罷了,不嫁就不嫁,阿爹阿孃養你一輩子!」
我心裏一酸,仍是笑得眉眼彎彎,偏頭壓下湧上的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