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傅今夜是南城最負盛名的律師，從業以來，百戰百勝，從未失手。
可也是他，在妻子的弟弟被霸凌致死後，義無反顧的站在被告席那邊，用他無懈可擊的邏輯和滴水不漏的證據鏈，讓那個S人兇手當庭釋放。
“證據不足，當事人無罪釋放。”
法官敲下法槌的那一刻，姜芷虞坐在旁聽席上，渾身冰涼。
庭審結束，人羣開始散去，她像一具被抽走靈魂的木偶，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衝過去，抓住他，問問他，爲甚麼？！
可剛走出旁聽席，一個女人就攔在了她面前。
於非晚。
那個兇手的姐姐，正穿着一件黑色的連衣裙笑看着她，眼角微微上挑，渾身散發着一種張揚的美。
“姜芷虞是吧？你想知道，你的律師老公爲甚麼會站在我們這邊嗎？”
姜芷虞的手指攥緊了包帶。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於非晚從包裏拿出一支菸，點上，吐出一口白色的煙霧，“高中的時候，有個女生，整天喝酒抽菸打架混日子，是老師家長眼裏的問題學生。有一次，她和朋友玩大冒險輸了，懲罰是——去追全校最帥、成績最好、也最高冷的校草，她，答應了。”
“她追人的方式花樣百出，堵在人家教室門口送早餐，往人家書包裏塞情書，下雨天站在教學樓下送傘。校草一開始根本不搭理她，看都不看她一眼。”
“可她臉皮厚啊，被拒絕了也不走，被罵了也不哭，天天往人家跟前湊。甚至……爲他打了一架，進了醫院。”於非晚笑了一下，彈了彈菸灰，“你猜怎麼着？冰山真的被融化了。那個從不正眼看任何女生的校草，竟真的被女孩打動了。他開始回應她，對她好，好得讓全校女生都嫉妒。”
“他會記得女孩所有隨口一提的喜好，跑遍全城只爲給她買一份她想喫的蛋糕；會在女孩打架被記過時，默默去找老師，用自己年級第一的保送資格做擔保；甚至……會爲了女孩，頂撞一直對他寄予厚望、管教森嚴的父親。”
於非晚的聲音輕柔，卻字字如刀，凌遲着姜芷虞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臟。
“那時，所有人都說，那個女孩是拯救了銀河，直到……高三下學期，他們的戀情被校草家裏發現了。豪門家庭，怎麼可能接受一個小太妹？校草被勒令立刻分手，還被連夜辦了轉學，送到了國外。兩人……自此天涯，斷了所有聯繫。”
姜芷虞臉色慘白如紙，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她腦海裏浮現。
“直到前不久，”於非晚看着她驟變的臉色，滿意地笑了，繼續用那種輕柔又殘忍的語調說，“命運安排他們重逢了。校草成了名動全城的大律師，而女孩的弟弟，剛霸凌害死自己的同學，女孩走投無路，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去找了那位傳說中從不接刑事案的大律師。她只是哭，說她只有這一個弟弟了。”
“你猜，那位大律師怎麼說？”於非晚盯着姜芷虞的眼睛，一字一頓，清晰無比，“他說：‘好，我接。我會讓他無罪釋放。’”
“那一刻，女孩就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那個校草……從未忘記過她。從未。”
她湊到姜芷虞耳邊，吐氣如蘭，卻帶着致命的毒：“姜芷虞，你這麼聰明，應該能猜到，那個女孩是誰，那個校草……又是誰了吧？”
轟——！
彷彿有驚雷在姜芷虞耳邊炸開，她眼前發黑，只覺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難怪……
傅今夜那樣恪守原則的一個人，會接下這種有損聲譽的案子，站在兇手那邊，用他那把所向披靡的律法之刃，親手斬斷她弟弟最後一點微弱的公道！
只是因爲，那個他從未忘記的初戀，哭着求他。
姜芷虞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心臟像是空了一個大洞，呼呼地往裏灌着冰冷刺骨的風。
“不……不可能……”
“不可能？”於非晚嗤笑一聲，拿出手機，屏幕上是她和傅今夜的微信聊天界面，最後一條，是傅今夜發來的，時間就在開庭前十分鐘。
「放心，有我在。」
簡短的五個字，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姜芷虞的眼睛裏，燙進她的心裏。
“現在信了？”於非晚收起手機，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崩潰的樣子，“對了，看你這樣子，是不是還想着去找別的律師上訴啊？”
“我勸你省省吧。先不說傅今夜出道至今從無敗績，有他幫我，你這案子翻不了天。最重要的是——”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欣賞着姜芷虞眼中光芒一點點熄滅的過程。
“他爲了讓你徹底死心，已經給全城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律所都打了招呼。現在，沒人敢接你的案子。不信？你可以試試。”
姜芷虞如遭雷擊，踉蹌着後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牆壁。
她立馬從包裏掏出手機，開始瘋狂地翻找通訊錄。
可正如於非晚所說，第一個拒絕，第二個拒絕，第三個依舊拒絕……
全部打下來，這個案子，竟當真無一人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