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掛斷電話後,我一夜沒睡安穩。
下週五的推優選拔,是我們金融系進頂尖外企的唯一綠色通道。
整個系只有三個名額。
只要拿到這個名額,就能免去初試,直接進終面。
季霖是這次選拔的評委之一。
第二天下午沒課,我去了圖書館。
剛坐下翻開專業書,對面就坐下兩個人。
季霖把一沓厚厚的英文資料放在桌上。
鍾沁順勢坐在他旁邊,手裏端着兩杯咖啡。
“禾苗姐,好巧呀。”
她笑着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這是學長特意排隊買的,說你最近學英語辛苦了,要補補腦。”
我看着那杯加了雙份糖的焦糖瑪奇朵。
我不喝甜的,季霖一直知道。
他只是習慣了買鍾沁喜歡的口味,順手帶給我而已。
“不用了,我喝水。”
我把咖啡推回去。
季霖皺起眉。
“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我好心給你帶東西,你擺臉色給誰看?”
我沒有理他,低頭繼續看手裏的資料。
鍾沁從帆布包裏掏出一本色彩斑斕的繪本,輕輕推到我手邊。
那是一本《小豬佩奇》的全英文幼兒讀物。
“禾苗姐,這是我託朋友從國外帶的原版。”
“你既然在小學生託管班上課,這個剛好適合你現在的進度呢。”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剛好夠周圍幾個自習的同學聽見。
有人偷偷往這邊看,捂着嘴笑。
我看着那本繪本,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大二那年,我第一次報名英語演講比賽。
我熬了三個通宵寫稿子,紅着眼睛去找季霖,想讓他幫我聽聽發音。
他當時也是這樣,隨手拿起一本大一的基礎教材砸在我桌上。
“就你這口條,上去也是當炮灰。”
“先回去把基礎音標認全了再來找我,別浪費我時間。”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操場上背稿子背到嗓子啞,最後連初賽都沒過。
從那以後,我在他面前再說英語,就成了一個笑話。
我收回思緒,把繪本推回鍾沁面前。
“這種書,還是留着你自己看吧。”
鍾沁眼圈一紅,委屈地看向季霖。
“學長,我是不是做錯甚麼了?”
季霖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一把將繪本抓過去,冷冷地盯着我。
“禾苗,你別不識好歹。”
“鍾沁是好心幫你,你自己甚麼底子自己不清楚?”
“連個連讀都弄不明白,還想報下週的推優選拔?”
我合上書,平靜地對上他的眼睛。
“我報不報名,不關你的事。”
季霖冷笑。
“行,有骨氣。”
“那你就抱着你那個四百塊的託管班死磕到底,我看誰能救你的口語。”
他拉起鍾沁就走。
我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眼眶有些發酸。
我低下頭,手機震了一下。
是陸景言發來的微信。
“昨晚佈置的三段錄音,發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找了個沒人的樓道,點開發音軟件。
五分鐘後,我把錄音發了過去。
對面回得很慢。
我盯着屏幕,心跳有些快。
以往我把錄音發給季霖,他從來不聽完,只回一句“重錄,太土了”。
十分鐘後,陸景言發來一條長達一分鐘的語音。
他沒有嘲笑,也沒有嘆氣。
他把我的錄音拆成了一句一句。
“第一句的重音放錯了位置。”
“第二句的虛擬語氣,你沒有讀出停頓感,導致邏輯斷層。”
“你不是笨,是急於求成導致吞音。”
“現在,按我剛纔的節奏,重新發一遍。”
我靠在冰涼的牆壁上,聽着耳機裏清冽的男聲。
眼底的酸澀再也壓不住。
原來我的英語,不是無可救藥的垃圾。
原來,我也可以被這樣耐心地拆解、糾正。
我擦乾眼睛,按下語音鍵。
“好,我重錄。”
那天晚上,我錄了整整二十遍。
陸景言聽了二十遍。
最後一遍發過去,他回了兩個字。
“通過。”
“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