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牛馬十年，當我真的收到外企百萬年薪的邀約時，我卻氣到炸肺。
只因外企HRBP直接添加的我微信，開出的條件簡直像科幻片。
而我這個工作微信，只有加現公司老闆一個人。
想讓我主動離職，省去裁員成本是吧？
好。
我反手打電話給了做外貿生意的老爸。
“爸，你的海外公司主體借我用一下，我要在國內談一個收購。”
“不用給我打錢，您賺幾個億不容易留着理財吧。”
“我這邊，只談不購。”
01
“小王，咱們公司今後將採取先進的落實扁平化管理，取消技術總監的崗位，以後大家都是優秀的技術人員。”
“你是公司的元老了，應該能理解公司的良苦用心吧？”
聽到這話，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那薪資呢？”
“這個你放心，雖然技術人員的崗位有薪資範圍限制，但你是老員工了，薪資肯定會比其它技術人員更高些的。”
老闆完全是通知的語氣。
我也沒敢再多問，默默點頭，唯唯諾諾的答應了下來：“呃……好吧。”
剛回到工位，我瞬間就後悔了。
他奶奶個腿，憑甚麼！
我當了十年牛馬，帶頭研發的程序給公司創收上千萬。
從公司三五個人的初創團隊，幹到現在上百人初具規模，期間拒絕了無數大廠獵頭拋來的橄欖枝。
到頭來，竟是落得個降薪降職的下場。
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
沒過一會兒，我的微信小號竟然破天荒的彈出了一條好友提醒。
我隨手通過後，對方很快發來了消息。
“劉女士您好，我是新晉外企遠洋科技的HRBP，想邀請您來面試我們技術主管的崗位，年薪百萬，上四休三，年假二十天，您是否有興趣呢？”
我愣住了。
這要是某招聘軟件收到的消息，我這會兒已經秒回併發送簡歷了。
可我這微信小號是純工作號，好友只有老闆一人，並且微信號從未對外公開過！
那麼問題來了，這所謂新晉外企的HR是從哪找到我的聯繫方式的呢？
02
謎底就在謎面上。
真當老孃不上網衝浪？
想搞個空殼公司來誘惑我主動離職，節省下裁員的補償款是吧？
小算盤打得可真響啊！
你要說公司效益不好，走正規流程裁了我，至少這事符合《勞動法》。
我最多吐槽幾句，也不會真把公司怎麼着了。
可你要整這種花裏胡哨的東西，那可別怪我用魔法對抗魔法了！
老闆肯定想不到，我會十年如一日的保持工作和生活的界限，和所有同事都停留在飛書好友的關係。
只有他這個經常喊我加班的老闆，當年主動提出要加我微信，我不好拒絕才建了這個小號。
沒想到今天他自己撞槍口上來了。
爲了不打草驚蛇，我想了想，還是回覆消息道：“抱歉，我在創科十年了，創科就是我的第二個家，再高的薪資待遇我也不會考慮跳槽的，你不用再聯繫我了。”
然後我反手打電話給了，做外貿生意的老爸。
“爸，你的海外公司主體借我用一下，我要在國內談一個收購。”
“不用給我打錢，您賺幾個億不容易留着理財吧。”
“我這邊，只談不購。”
聽完我對現公司老闆的吐槽後，電話那頭傳來老爸渾厚的大笑聲。
“你這丫頭終於開竅了。”
“早讓你回來接班你不聽，非要在外面喫苦。”
“行，這事交給我，我讓羅恩去辦，絕對給你辦的漂漂亮亮。”
我掛斷電話，看着手機屏幕上的微信對話框。
那個所謂的“外企HR”沒有再回復消息。
我冷笑出聲。
趙大強，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公司打卡。
剛走進辦公區，就感覺到氣氛不對勁。
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
九點整，趙大強挺着啤酒肚從辦公室走出來，拍了拍手。
“大家停一下手裏的工作，開個短會。”
他站在過道正中間，清了清嗓子。
“昨天我已經和部分核心員工溝通過了。”
“爲了順應市場發展，公司決定全面推行扁平化管理。”
“以後沒有總監，沒有主管，大家都是平等的奮鬥者。”
他着重咬緊了“奮鬥者”三個字。
站在他身邊的陳祕書踩着高跟鞋走上前，手裏拿着一份文件。
陳麗是趙大強去年剛招進來的，平時除了端茶倒水，最擅長的就是打小報告。
她揚起下巴，目光直接越過衆人落在我身上。
“有些老員工不要仗着資歷老，就居功自傲。”
“公司不養閒人，更不養蛀蟲。”
“願意和公司共進退的，公司不會虧待。”
“受不了委屈的，大門就在那邊，隨時可以走。”
她的話說得非常難聽。
幾個平時跟我關係不錯的技術部同事轉頭看向我，眼裏滿是擔憂。
我低着頭，盯着自己的腳尖，一言不發。
趙大強對我的反應非常滿意。
他揮了揮手讓大家散開，然後指着我。
“王悅，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跟在他身後走進那間寬敞的老闆辦公室。
他大剌剌的坐在真皮轉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悅啊，剛纔陳麗的話你別往心裏去，她也是爲了公司好。”
“你帶頭降薪降職，這是給全公司做表率。”
“外面現在大環境不好，多少人找不到工作。”
“你留在創科，至少每個月還有口飯喫。”
他看着我，語氣裏全是施捨。
我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抬起頭看着他。
“趙總，我明白的。”
“我在創科十年了，對公司有感情，我哪裏都不去。”
聽到我這句話，趙大強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他皺起眉頭，眼神裏閃過一絲煩躁。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剛坐回工位，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那個微信小號。
“劉女士，我們老闆非常看重您的履歷。”
“只要您願意來，年薪可以加到一百五十萬，入職就配車。”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您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幾乎能想象出趙大強在辦公室裏抓耳撓腮的樣子。
連我的姓氏都搞錯，這草臺班子的戲碼真是拙劣。
我慢條斯理的打字回覆。
“不用考慮了。”
“創科就是我的家，趙總對我恩重如山。”
“別說一百五十萬，就是給我一座金山，我也絕對不離開創科半步。”
點擊發送。
不到半分鐘，趙大強的辦公室裏傳出“砰”的一聲巨響。
緊接着是玻璃杯碎裂的聲音。
辦公區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縮着脖子不敢出聲。
陳麗踩着高跟鞋急匆匆的跑進辦公室。
沒過多久，她沉着臉走出來，徑直走到我的工位前。
她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的看着我。
“王悅，趙總說了，既然架構調整了，你的工位也要換。”
“技術部需要集中辦公，你搬去走廊盡頭那個房間。”
走廊盡頭那個房間，是保潔阿姨存放拖把和雜物的儲藏室。
連個窗戶都沒有。
我站起身，看着陳麗得意的臉。
“好，我這就搬。”
我從桌底抽出一個紙箱，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和私人物品。
陳麗在一旁冷嘲熱諷。
“裝甚麼清高呢？”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真以爲公司缺了你轉不轉了？”
我沒有理她，抱着紙箱走向走廊盡頭。
推開儲藏室的門，一股發黴的味道撲面而來。
角落裏堆着幾個髒兮兮的塑料桶，地上全是灰塵。
我把紙箱放在唯一的一張破桌子上。
手機屏幕亮起，是老爸發來的消息。
“人已經安排好了，下午聯繫他。”
我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03
李明衝進儲藏室的時候，我正在用紙巾擦桌子上的灰。
他是技術部的核心骨幹，也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徒弟。
他滿臉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悅姐！他們欺人太甚了！”
“這算甚麼事？讓你在這個狗窩裏辦公？”
“我去找趙大強理論！”
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給我回來。”
“你現在去鬧，除了被他找藉口開除，一分錢賠償都拿不到，還能有甚麼結果？”
李明咬着牙，眼眶發紅。
“那也不能就這麼受着啊！”
“咱們幾個沒日沒夜的加班，把系統做起來，現在他卸磨S驢！”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讓他先得意幾天。”
“回去幹活，沒我的話，誰也不許鬧事。”
李明不甘心的跺了下腳，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
我走到門口，看到李明正站在趙大強的辦公室門口。
他終究還是沒忍住。
趙大強的聲音穿透玻璃門傳了出來。
“你算個甚麼東西？敢來質問我？”
“不想幹就滾！公司多的是人排隊想進來！”
李明猛的推開門走出來，臉色鐵青。
陳麗跟在後面，扯着嗓子喊。
“保安呢？把這個鬧事的趕出去！”
我看着這一幕，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下午兩點。
前臺的電話突然響了。
前臺小姑娘接起電話，聽了幾句，滿臉茫然。
她按下了免提鍵。
一個全英文的男聲在大廳裏迴盪。
口音純正，語速極快。
小姑娘急得滿頭大汗。
“陳姐，是個老外，我聽不懂啊。”
陳麗走過去，清了清嗓子，結結巴巴的說了幾句蹩腳的英文。
對方顯然失去了耐心，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我走出儲藏室，來到前臺，直接拿起聽筒。
我用流利的英文和對方交流了幾句。
對方自稱是羅恩，代表華爾街的一家投資機構。
他們看中了創科的底層算法技術，想要找老闆談收購。
我轉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趙大強。
他原本正一臉不耐煩，聽到“收購”兩個字，耳朵直接豎了起來。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搶過我手裏的聽筒。
“我是老闆！我是趙大強！”
他對着聽筒大喊，完全忘了對方是個老外。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切換成了帶有口音的中文。
“趙總你好，我是羅恩。”
“我們機構對貴公司的技術非常感興趣。”
“經過初步評估，我們打算出資兩千萬美金，全資收購創科。”
兩千萬美金。
這幾個字砸在趙大強的頭上，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兩……兩千萬？美金？”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是的，趙總。如果您有時間，我們明天可以來公司實地考察。”
“有時間！隨時都有時間！”
趙大強對着電話連連點頭，口水都要噴出來了。
掛斷電話後，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突然，他爆發出一陣狂笑。
他用力拍打着前臺的桌子，笑得前仰後合。
“發財了！老子要發財了！”
陳麗趕緊湊上去，滿臉堆笑。
“恭喜趙總！我就說咱們公司在您的帶領下肯定能一飛沖天！”
趙大強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收起笑容，換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王悅，聽見了嗎？”
“這就是格局！你們這些只知道敲代碼的懂甚麼叫資本運作？”
他指着我，對陳麗下達命令。
“把那個拖了半年的爛尾OA系統交給她做。”
“三天之內必須上線，做不完就扣光這個月的績效。”
陳麗得意的笑出聲。
“好的趙總，我這就去辦。”
我看着他們這副小人得志的模樣，輕輕點了點頭。
“好的趙總，我一定努力。”
我轉身走回那個陰暗的儲藏室。
關上門的瞬間，我拿出手機給老爸發了一條消息。
“魚咬鉤了，明天讓羅恩把排場搞大點。”
04
第三天上午，創科公司門口熱鬧非凡。
趙大強花了一萬塊錢，從租車行租了一輛加長版勞斯萊斯。
他還讓人在寫字樓大廳到電梯口鋪了一條長長的紅地毯。
他自己穿了一套嶄新的訂製西裝，頭髮抹了厚厚的髮膠，蒼蠅落上去都能劈叉。
陳麗穿着緊身包臀裙，化着濃妝，跟在他身後。
整個公司的人都被勒令停下手裏的工作，站在過道兩邊列隊歡迎。
十點整。
勞斯萊斯停在寫字樓門口。
羅恩穿着高定西裝，戴着金絲眼鏡，從車裏走下來。
他身後跟着四個身材魁梧的黑人保鏢，戴着墨鏡，氣場十足。
趙大強立刻迎上去，腰彎成了九十度，雙手緊緊握住羅恩的手。
“羅恩先生！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羅恩只是微微點頭，抽出手拿出一張溼巾擦了擦。
這個動作讓趙大強有些尷尬，但他馬上又堆起滿臉的笑。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走進公司。
羅恩在一羣人的簇擁下走進會議室。
趙大強親自端茶倒水，然後站在投影儀前，開始慷慨激昂的講述公司的輝煌歷史。
從怎麼拿下的第一個小客戶，一直吹到未來要改變世界。
羅恩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的翻看着手裏的財務報表。
十分鐘後，羅恩抬起手打斷了趙大強的長篇大論。
“趙總，故事講的很精彩。”
“但是資本只看數據。”
羅恩把報表扔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看了一下你們的人員架構和薪資明細。”
“你們的人力成本太高了，這非常不健康。”
趙大強愣了一下，趕緊解釋。
“羅恩先生，我們這都是技術骨幹，薪資是高了一點。”
羅恩冷笑一聲。
“資本市場不喜歡臃腫的團隊。”
他指着報表上的一頁，手指在上面重重的敲了兩下。
“你們公司有幾個拿着高薪的老員工，簡直是阻礙公司發展的毒瘤。”
“我們收購的是底層代碼和市場份額，不需要這些只會拿錢的廢人。”
羅恩抬起頭，目光銳利的盯着趙大強。
“如果我們接手，這些人必須清理乾淨。”
“一個乾淨的架構，才能拿到最高的估值。”
“如果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我們的收購價要大打折扣，甚至取消收購。”
趙大強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他連連擦汗，拍着胸脯保證。
“您放心！我早就在推行扁平化管理了！”
“這幾天我就把這些毒瘤全部清理掉！”
“絕對不留一個閒人！”
羅恩滿意的點點頭，站起身。
“很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如果人員優化到位，收購價可以再加一千萬美金。”
聽到“再加一千萬美金”，趙大強的眼睛紅的快要滴血了。
他親自把羅恩送到樓下的勞斯萊斯上，一直看着車子消失在街道盡頭。
回到公司，趙大強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紅光滿面，走路帶風。
他直接把陳麗叫進辦公室，門關得死死的。
辦公區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知道，一場大清洗要來了。
我在儲藏室裏，聽着外面壓抑的呼吸聲。
電腦屏幕上，那個爛尾的OA系統代碼亂成一團。
我根本沒有去改一行代碼。
我打開自己編寫的一個小程序，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擊。
這是我給創科底層系統留的一個後門。
平時用來做定期維護和清理緩存的。
現在，我把自動清理的指令改成了手動觸發。
沒有我的密碼，誰也別想讓這個系統正常運轉。
半個小時後，趙大強辦公室的門開了。
陳麗手裏拿着一份長長的名單，滿臉冷酷的走了出來。
她走到辦公區正中間，用力拍了拍手。
“唸到名字的人，現在立刻去會議室。”
“李明、張強、王海……”
她一口氣唸了七八個名字，全都是技術部的核心骨幹。
最後，她抬起頭，目光看向我所在的儲藏室方向。
“還有你，王悅。”
“也滾到會議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