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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認親宴設在蘇家祠堂,三十六把紅木椅坐滿了蘇家三代嫡系。
因爲十八年前的抱錯,他們認定我偷了真千金宋棠的人生,罪該萬死。
這七個月裏,我被沒收手機關進雜物間,連剩飯都只能蹲在廚房門口喫。
蘇家大伯端着茶,對滿座賓客揚了揚下巴:“讓她對着宋棠叫三聲姐姐,說對不起,我不配,叫得誠心,就算過關。”
幾個堂嫂掩嘴偷笑,小聲打賭我會不會哭着叫。
蘇瑾修也不耐煩地開口:“叫完,以後每月給你兩千零花錢,不會再虧待你了。”
我低頭,將象徵蘇家罪人的檀木珠串一顆顆扯斷,砸在宋棠腳下。
“不叫了。”
我把一張昨晚開具的死亡證明拍在桌上,嘴角忍不住上揚。
“我親媽,也就是你們口中那個窮酸下賤的女人,昨天夜裏斷氣了。”
看着他們驚愕的眼神,我笑出了聲:
“你們不是一直好奇,我明明有手有腳,爲甚麼非要死皮賴臉留在蘇家受盡折磨嗎?”
“算命的說,你們蘇家這祠堂的風水,最適合給我媽養煞。”
“吉時到了。”
我環視一張張驚恐的臉,“猜猜看,我給我媽選的第一件陪葬品,是你們當中的誰?”
......
“蘇晚,你瘋了?”
蘇瑾修拍案而起,茶盞砸在桌沿,濺溼了宋棠。
宋棠尖叫一聲又立刻捂住嘴,“哥哥,別怪她,媽媽剛沒了,她受刺激也正常。”
蘇瑾修臉色難看,“她媽死了,關蘇家甚麼事?”
我看着他,“你確定不關蘇家事?”
他噎了一下。
大伯母把死亡證明抓過去看了兩眼。
“這東西誰知道真假,現在路邊五十塊錢都能刻章。”
我笑了,“嬸嬸挺懂行。”
她把紙往地上一扔,“你媽死了,你不去披麻戴孝,跑到蘇家祠堂來撒潑,你安的甚麼心?”
我彎腰撿起證明用袖口擦乾淨。
“我安甚麼心,你們不是最會算嗎?”
蘇老夫人終於開口,她坐在主位手裏捻着佛珠。
“晚晚,”她聲音很輕,“你在蘇家十八年,喫蘇家的飯,穿蘇家的衣,出了事,不能反咬一口。”
我看着她手腕,“奶奶,您說的對。”
她眼皮一鬆,“知道錯就好。”
我點頭,“所以我今天不是來反咬的,我是來討債的。”
堂嫂嗤笑出聲,“討債,討甚麼債,你一個假千金,吃了十八年白飯,還敢討債?”
另一個接話,“別說了,人家現在會裝神弄鬼了,養煞都出來了,下一步是不是要直播跳大神?”
滿堂笑聲,宋棠低着頭,肩膀輕輕抖。
蘇瑾修以爲她哭了,立刻心疼。
“棠棠,別怕,”他說完轉頭看我,“蘇晚,你鬧夠沒有,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跪下,道歉。”
“把死亡證明燒了,這件事我可以當沒發生。”
“燒哪兒,”我指向供桌,“燒給祖宗看?”
祠堂一下靜了,大伯拍桌。
“放肆!”
我沒躲,他的手掌落下來的時候,供桌長明燈熄滅。
堂嫂笑僵在臉上,宋棠臉色發白。
蘇瑾修厲聲說,“誰關的燈?”
無人應答。
三十六把紅木椅上,三代嫡系盡在,卻無人抬頭。
大伯母強撐着罵,“少在這裝神弄鬼,線路老化而已。”
我看向供桌,“祠堂裏點的是油燈。”
她嘴巴動了動沒接上。
蘇老夫人捻佛珠的手停住,“晚晚,你到底想要甚麼?”
我說,“第一,放我出去。”
“不可能,”蘇瑾修想都沒想,“你現在精神不正常,放你出去丟蘇家的臉?”
我笑了一下,“第二,還我手機。”
“不行,”大伯母尖聲說,“你要是拿手機報警怎麼辦?”
我看她,“嬸嬸怕警察?”
她臉上的肉抖了一下,“我怕你血口噴人。”
宋棠輕輕拉蘇瑾修的袖子,“哥哥,要不算了吧,我受點委屈沒關係,晚晚姐討厭我,也是應該的。”
蘇瑾修臉色軟下來,“棠棠,這不是你受不受委屈的問題,她今天敢拿死人嚇人,明天就敢拿刀捅你。”
我沒說話,只把斷掉的檀木珠撿起一顆放進茶盞,茶湯瞬間漆黑。
大伯母后退,“這是甚麼?”
我說,“你們讓我戴了七個月的罪珠。”
“每天跪祠堂一小時,每跪一次,珠子就吸一點我的血氣,你們不是說,蘇家祖訓最靈嗎?”
我抬眼,“怎麼現在不信了?”
蘇老夫人的臉沉下去,她盯着那杯黑茶。
半晌,她說,“把她關回雜物間。”
蘇瑾修走過來,“蘇晚,別逼我動手。”
我輕喚,“哥。”
他動作頓住。
我輕聲問,“我媽臨死前,想聽我喊她一聲媽,你們爲甚麼不讓我去?”
他避開我的眼睛,“那時候棠棠發燒。”
“所以呢,棠棠從小沒在蘇家受過好日子,她怕你走了不回來,”我笑出了聲,“她怕,我媽就該死?”
宋棠眼淚掉下來,“晚晚姐,我真的不知道阿姨那麼嚴重,我只是想讓你陪我一晚,我剛回蘇家,我害怕。”
“那你現在還怕嗎?”
我將第二顆珠子丟入茶盞。
供桌後面傳來三聲輕響。
咚,咚,咚。
有人在裏面敲棺材板。
蘇老夫人站起,“開櫃!”
沒人敢動,我轉身看向她。
“奶奶,第一件陪葬品,我媽已經挑好了。”
祠堂後櫃自己開了一條縫。
一隻紅繡鞋墜地,鞋尖直指宋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