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男朋友車禍後抑鬱自S,被救回後強撐着說不想拖累我。
爲此我放棄前途,心甘情願留下照顧他。
可後來,他卻跟漢子茶聊騷玩曖昧。
他們在背後說我不過是個能上牀的免費保姆。
這時我才明白,他只是自己不能飛了,就想折斷我的翅膀。
01
“姐姐,我喝多了,你能來接我嗎?”
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帶着濃濃鼻音,聽上去十分可憐。
如果放到以前,我一定會心疼他。
可此刻,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好。”
我話音落下的瞬間,電話對面像是炸響了一串鞭炮似的,宋言瀚那幫狐朋狗友的聲音接二連三的傳過來。
“哈哈哈!宋哥賭贏了!這麼晚了還願意來,嫂子這聽話得,連尊嚴都沒有了吧。”
“那可不嗎,宋哥可是救過嫂子的命,她當然對宋哥死心塌地。”
“少整這些沒用的,賭輸的都喝酒啊!”
其中,一個女孩的聲音格外刺耳。
“我說句不好聽的,她跟宋哥養的狗有甚麼區別?這麼掉價的女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哎,我說話直,別介意啊。”
......
我咬緊了下脣,猛地把電話掛斷。
這是我和宋言瀚在一起的第五個年頭。
宋言瀚焦慮症似乎越來越嚴重,沒法工作,情緒陰晴不定。
他每次去看完醫生,都會帶來大袋大袋的藥物,每天按時喫。
我一直堅信他能好起來,變回學生時代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爲了讓他重新振作,我甚麼都願意做。
但此刻,我一隻手拿着手機,另一隻手,卻幾乎端不穩藥瓶。
爲甚麼......他一直服用的鎮定藥物,就只是維生素?
藥瓶上的英文經過手機掃描翻譯,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睛。
這些年,我沒有一天睡過安穩覺,一直小心翼翼,忍受他的所作所爲。
他頹廢陰鬱,每天泡吧,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我把這一切都歸結於他只是病了。
只要他能開心,我甚麼都願意爲他做。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這一切,或許只是一個謊言。
這時,宋言瀚把酒吧定位發了過來。
“姐姐,你記得來接我。”
手機上的時間已指到凌晨兩點,他總是這樣,在外面夜夜笙歌后叫我去收拾爛攤子,絲毫不管我已經上了一天的班。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行屍走肉般站起來,拎着外套出門。
五年的感情,我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02
宋言瀚當年會患上心理疾病,我脫不了干係。
就像他那幫朋友說的那樣,他救過我的命,這是我欠他的。
那年,宋言瀚大四畢業,前程大好,而我也在鄰省讀完了研究生。
我們異地戀整整三年,曾約定好以後要一起在這座城市生活。
他在人來人往的廣場,手捧鮮花,向我單膝跪下。
“姐姐,嫁給我好嗎?”
“我已經拿到了大廠的offer,有能力給你更好的生活。”
他爲這一天做了不少準備,周圍全是他的親朋好友,紛紛跟着起鬨。
“答應他!答應他!”
那一刻,我不忍讓心愛的少年在衆人面前失了面子,於是輕輕點了頭。
他歡呼着擁抱我,嘴裏興奮的描述着我們的未來。
直到晚上,我們兩個人單獨相處時,我才向他坦白。
“宋言瀚,其實......我也拿到了很好的工作機會,只是,在北京。”
宋言瀚如遭雷擊,整個人一下僵在原地。
“我們可以先異地戀。”
我想去牽他的手,卻被一把揮開。
“甚麼意思?”他眼睛裏泛紅:“異地戀?跟誰戀?那種看不到摸不到,只能和手機談戀愛的日子,我早就過夠了!”
宋言瀚扭頭就走,我下意識追了上去。
直到一輛小轎車意外衝破綠化帶,朝我駛來。
宋言瀚猛地轉身,一把把我推開。
......
直至現在,我夜晚做噩夢時,仍然可以清清楚楚夢見他倒在血泊中的景象。
宋言瀚的右手受到重創,藝術專業出身的他,再也無法提筆畫畫。
工作也就這樣告吹,前途,一片灰暗。
宋言瀚第一次自殘被發現時,他的父母戳着我的脊樑骨,罵得很難聽。
“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就這樣被你毀了!”
“他那雙手,是用來畫畫的手啊!他以後該怎麼辦?!”
我被他們重重的推搡着, 肩膀撞到病房牆壁上,傳來陣陣疼痛。
“我來負責。”
最終,我這樣輕聲說道。
“我照顧他,我來贖罪。”
話音落下,他的父母都露出喫驚神色。
病房門口傳來拳頭砸牆的聲音,宋言瀚的聲音裏飽含怒火。
“滾!用不着你可憐我!”
他吼得那麼用力,可不斷顫抖的指節,還是暴露了期待。
03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走到了包廂門口。
一推開門,裏面那股沖天的菸酒氣就嗆得我治咳嗽。
“喲......真來了啊。”
開口是個女孩。
她穿着清涼,臉色泛紅,整個人幾乎都貼進宋言瀚懷裏,笑容嬌俏又活潑。
她的手還搭在宋言瀚的肩膀上。
而他,沒有推開。
我認得她,她叫梁慧欣,是宋言瀚這幫兄弟裏,唯一的女性。
她在這羣男人中吃盡紅利,把自己當成團寵。
第一次見面時,也是她不禮貌的上下打量我,嗤笑一聲說:“宋哥眼光也不行啊。”
而宋言瀚那時只是笑着說了一句:“是是是,你最美,行了吧?”
她聞言立刻笑開花,嘴上說着:“我心裏性別就一男的,大家都是哥們。”
可看我的眼神中,卻充滿挑釁。
我無意和她攀比甚麼,甚至因爲宋言瀚的心理問題,對她百般忍讓。
此刻,只見梁慧欣笑着說:“是我賭輸了,嫂子對宋哥,那是隨叫隨到、癡心不渝。”
說着,她端起酒杯,故作大方道:“這杯我幹了!”
她的脣纔剛剛捱到杯口,宋言瀚卻在這時一把攥住她手腕,沉聲說:“你已經喝夠多了。”
說罷,他就這樣,當着我的面,幫梁慧欣擋酒。
全程,他甚至沒有分給我一個眼神。
“宋哥威武!”梁慧欣癡癡笑着:“怪不得嫂子被你迷得七葷八素呢。”
宋言瀚笑罵兩句,這才邁步向我走來。
“姐姐,我們走吧。”
他神態自若,一手攬過我肩膀。
“我就知道你最關心我了,你去把單買了,我們回家。”
他的嘴脣剛剛正對杯口,印上了梁慧欣的口紅,亮晶晶的,在迷離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我站定不動,仰頭看着他。
“我要是不買呢?”
這還是我第一次當着別人的面,拒絕他。
周圍的喧鬧聲一下就停了。
“姐姐,別鬧了,以前不都是你買的嗎?”
宋言瀚的臉色不大好看,仍撐出一個微笑,輕撫我臉頰。
我一把拍開他的手。
“你們享受,找我買單,宋言瀚,ATM也是有脾氣的。”
04
“黎湘,你是不是喫醋了?”
回到家後,宋言瀚饒有興致的望着我。
他像只大型犬一樣,埋在我頸窩處,輕聲細語。
“你知道的,梁慧欣和我們都是個哥們兒,我壓根就不把她當女孩。”
“你要是不高興,我以後不跟她聯繫就是了。”
他自我陶醉般說道:“姐姐,你纔是一直陪在我身邊的人。”
是啊,我纔是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人。
我看着他,彷彿能透過他醉醺醺的眼睛,看到多年以前那個真摯的少年。
宋言瀚最初是不願讓我留下照顧他的。
他那時的心理狀況很糟糕,白紙黑字的診斷書上寫得清楚,有嚴重抑鬱傾向。
厭世,情緒不穩定,長久的坐在窗邊,脆弱得像一隻蝴蝶。
他沙啞着嗓子,說:“姐姐,你走吧,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不要搭上自己的人生。”
宋言瀚那時候,一定很愛我。
我滿腦子都是車子駛來時,他奮不顧身的背影。
於是我還是留了下來。
我陪着他去做右手的復建,去看醫生,一再安慰他。
他一開始很難接受,到後面會真誠的道謝,會敞開心扉,積極自救。
他右手拆下紗布的那天,我由衷的爲他高興。
可他的心態似乎從那一天開始,變得更加不可捉摸。
他瞞着我換了心理醫院,並且禁止讓我陪同他。
每當我問起病情,他總是垂下眼,表情難看。
“姐姐,你是不是開始嫌棄我了?”
到後來,他開始質問我。
“你非要每次都特地提醒我,我是個廢人嗎?你有沒有想過我是因爲誰才變成這樣?你讓我感到窒息!”
他每次說完,都會抱着我不停道歉。
我在他懷裏,望着這狹小的房間,恍惚覺得自己這輩子一眼能望到頭。
不知不覺,我在宋言瀚身上投入的沉沒成本越來越多。
多得,我已經失去了放手的勇氣。
我總在騙自己。
相愛的兩個人,是不會走到絕路的。
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就一定會有光明的未來。
05
第二天,是宋言瀚去看心理醫生的日子。
他宿醉睡到日上三竿,頂着一頭雞窩頭從房間裏出來。
他很驚訝:“今天的早餐是豆漿?你從外面買的?”
宋言瀚三天兩頭和狐朋狗友出去喝酒,胃早就被糟踐壞了,過去我不論再忙,每天都會親手給他做早餐。
但今天,我只是啜了一口豆漿,說:“這是我今天的早餐。”
他下意識問:“那我呢?”
我沒說話。
“黎湘,你不會還在爲昨天的事喫醋吧?你怎麼比我還敏感?”
他的目光裏充滿了不可思議,脫口而出道。
“是啊。”
我慢條斯理的說道:“也許是我生活壓力太大了吧,宋言瀚,我記得你那家心理醫院不錯,不如我今天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他的表情一下就僵住了。
“好好的去看甚麼醫生?昨天是我沒分寸,姐姐,你不要和我計較。”
說着,他親暱的貼了貼我額頭,說:“沒關係,你累了就休息一下,我自己去就好。”
說得冠冕堂皇,好像他是全天下最大方的。
等他穿戴整齊出門後,我跟在了後面。
也許是不撞南牆不死心。
人心都是肉長的,五年的感情,我不論如何,也想死個明白。
我看着他坐上車,穿過大街小巷,最終停在了一座遊樂園的面前。
梁慧欣穿着的一條小香風的裙子,在門口等他。
“你怎麼纔來?快陪我進去玩!”
她翩然若蝴蝶般迎上去,挽住宋言瀚手臂。
宋言瀚雙手插在兜裏,嬉笑着說:“好好好,今天你生日,我甚麼都聽你的。”
我眼睜睜看着她指使着宋言瀚去買門票,買兔子耳朵的頭箍,情侶款的冰淇淋,不亦樂乎。
梁慧欣甜甜的笑着:“還是宋哥對我最好,不過,你騙嫂子出來陪我,她不會生氣吧?”
“這有甚麼好生氣的,”宋言瀚笑着說:“陪好朋友出來玩而已。”
他口口聲聲說着朋友,卻絲毫沒覺得,孤男寡女手挽手逛遊樂園,早就超出了朋友的範疇。
我在門口站定,一步也跟不進去了。
想起我們的週年紀念日時,我也曾撒嬌,央求他陪我去景點玩。
“姐姐,難道我們兩個人在一起還不夠嗎?”
他卻振振有詞。
“這些虛假的儀式感只是商家賺錢用的,你不要上當。有這個時間,不如做頓大餐慶祝,怎麼樣?”
他抱着我,輕聲細語道:“我去給你洗菜,我最喜歡姐姐做的飯了,我們過一個最棒的紀念日好不好?”
我像是中了邪一樣,傻傻信了他的話,張羅了一大桌子菜,還點了燭光,認真營造氛圍。
而宋言瀚,真的只是洗了菜而已。
此時,不遠處,他和梁慧欣的談笑聲飄進我耳朵。
“那個女人,估計現在還家裏給我做飯洗衣服,她也就只會做這些了。”
“那不就是保姆嗎?”
宋言瀚笑着貼近她耳朵,說:“那也不是,你見過誰和保姆上牀的?”
梁慧欣掩面笑起來。
他們的聲音刺耳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插在我身上。
我想,從這一刻起,我已經不欠他甚麼了。
06
我站在他們身後,面無表情的撥通宋言瀚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