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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貼身丫鬟最近一反常態,整日對着我陰陽怪氣。
爲我梳頭時,她故意扯得我頭皮生疼。
「大小姐,你也該學着自己做點事了,以後可未必有人再伺候你了!」
我去買珠釵,她一把奪過我手裏的銀票,「你有甚麼資格花虞家的錢?」
她跑到母親院子裏偷聽,在聽到母親哭哭啼啼地說虞家抱錯了一個孩子時。
那丫鬟衝到了她的面前,「母親,我就是那個被抱錯的孩子啊!」
「我纔是您的親生女兒,我這妖嬈傲人的身姿,就是隨了您啊!」
「虞清清這個賤人,她霸佔了我的身份這麼多年,我要您立刻把她趕出府去!」
而正在這時,父親帶着一個陌生的少年走了進來。
少年滿臉的詫異,「啊......原來我和妹妹都被抱錯了嗎?」
我神色複雜地看着他,「沒有,咱們家被抱錯的,一直是你這個男孩。」
丫鬟春蘭抱着一本話本子,正看得津津有味。
她時不時地吐一吐嘴裏的瓜子殼,惹得滿院的丫鬟們不滿。
雲臺皺着眉指責道,「你怎麼又在這裏偷懶?小姐的事都做完了嗎?」
「春蘭,你最近是怎麼了?你再這樣下去......」
「小姐她也該自己學着做些事了,哪能事事都靠着我?」
春蘭不服氣地打斷了雲臺的話。
「難道我生來就是給人做活的嗎?」
雲臺聞言,忍不住直接笑出了聲,「你難道不是嗎?咱們可都是簽了賣身契的奴才。」
「不幹活應該幹甚麼?」
雲臺說完,好似想到了甚麼,又補充道,「我忘了,你運氣好,你的賣身契小姐已經......」
「自甘墮落的下賤胚子!」春蘭再次打斷了雲臺的話,且言語十分難聽。
「竟然還上趕着伺候人,真是半點骨氣都沒有!」
雲臺氣得滿臉通紅,指着她憤恨道,「你說甚麼?你再給我說一遍!」
春蘭騰的一下站起身,架着膀子就朝着雲臺衝了過去,她抬起手想要掌摑雲臺。
我走出房門一把拉住了她,「你給我住手。」
春蘭看了我一眼,到底是顧忌着,沒敢再猖狂。
可她嘴裏卻仍舊嘟嘟囔囔着,「有甚麼了不起的?不就是仗着自己家裏有錢嗎?」
「有些人就是投胎好,才能享受這富貴的日子。」
「可是憑甚麼呢?除了家世,我到底差在哪裏了?」
「切......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我會翻身,我會成爲人上人!」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知道想到了甚麼,露出了一個嬌羞的模樣。
我定定地看着她,眼眸眯了眯,心思流轉。
春蘭的親姐姐流瑩,是與我一起長大的貼身大丫鬟,我二人已然親如姐妹。
一年前,我去了一趟淮城外祖家,回來時卻遭遇了賊匪。
護衛我的家丁們奮力反抗,我拉着流瑩四處躲避。
無路可走之時,流瑩突然脫下我的外衫,毫不猶豫地換上,然後衝了出去。
還好父親派來接應我的人來得及時,可流瑩卻已經死在了賊匪的刀下。
臨死前,她握着我的手,祈求我照顧她唯一的妹妹。
流瑩家境貧寒,她的父母不得已將她姐妹兩人賣進虞府爲婢,以求個安穩溫飽。
春蘭也在虞府爲婢,我回府後直接放了她的身契,並給了她千兩白銀和幾個鋪子。
這些東西,足以讓她在京城安身立命,過得富足。
待到她嫁人時,我還會給她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
可春蘭卻轉着眼珠,笑眯眯地開口,「小姐,奴婢就想在您身邊伺候,哪裏也不去!」
「小姐,奴婢的姐姐臨死前讓您照顧奴婢,您可不能趕奴婢走啊!」
我生於深宅大院,又怎會看不出春蘭的心思。
她這是想借着流瑩對我的救命之恩,挾恩圖報,繼續留在宋府。
若是能跟在我身邊,時常出入宴席,說不定會有攀上高枝的機會。
但想到流瑩,我還是將她留在了身邊。
起初,一切都還很正常,可最近一個多月來,春蘭突然沉迷上了看話本子。
且光是看還不夠,她好似被那本子中的人奪舍了一般,總是將自己看成話本子裏的主角。
她活幹得不仔細,總是丟三落四的,我只說了她兩句,她便不服氣地反駁。
「小姐,我一個人自然不可能事事周全,你就不能幫我乾點嗎?」
「這不都是你順手的事,你就非得依賴我嗎?」
我去參加賞花宴,春蘭卻在回府的馬車上編排起了旁人。
「那王二小姐可真不要臉,穿得花枝招展的,不就是爲了勾引寧小侯爺嗎?」
「可惜啊,小侯爺連看都沒有看她!」
我瞥了她一眼,故意問道,「那小侯爺在看誰?」
春蘭臉頰一紅,低着頭突然不說話了。
我知道她有問題,也知道這丫鬟不能留了。
但我畢竟答應過流瑩照顧她,她這樣的性子若是放出了府,還不知要鬧出多大的風波。
也許就此丟了性命也未可知。
況且,我也想看看春蘭她到底想幹甚麼。
......
「小姐,小姐,我跟你說話呢,你怎麼不回答呀!」
春蘭自顧自地轉移了話鋒,說起了旁的事。
「小姐,你看過真假小姐的話本子嗎?」
「咱們京都可是有過這事,就是那宋家,你不是還認識宋家那位假小姐嗎?」
「依我說,這話本子裏的真小姐都是廢物,我要是那被抱錯的真小姐,就絕不會被她欺負了去!」
「我有點力氣和手段,一定會讓那鳩佔鵲巢的冒牌貨身敗名裂,不得好死!」
她咬着牙,憤恨地瞪着眼珠子,彷彿自己真是那被欺負了的真小姐。
而後,她又自然地坐回到石椅上,認認真真地看起了那本話本子。
春蘭神情沉浸,一時哭一時笑,一時又皺着眉思索起來。
我心下不自覺地冷笑,倒是來了好幾分興致,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幹甚麼。
安撫過雲臺,又向她說明我另有打算後,雲臺她們也不再管春蘭了。
第二天,整夜看話本子的春蘭沒能按時起牀。
我便帶着雲臺,去買望月樓新到的釵環。
可沒想到,出鋪子時,正好就看到了春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