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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世子蕭繹愛慘了城西白事坊的坊主,黎婉兒。
爲了迎娶黎婉兒,他不惜絕食數日,直到國公點了頭。
婚宴過後,國公夫人召見黎婉兒,要求她將白事坊關掉。
又是蕭繹擋在了黎婉兒身前。“我的世子妃,想做甚麼便去做了。”
爲此,蕭繹跪在祠堂受了九十九鞭。
黎婉兒爲他上藥時,只偷偷抹淚,話卻生硬。
“這都是世子之前就應下的,如今我可不會因爲心疼世子爲難,就停了我的生意。”
奴才丫鬟背地裏都覺得這位世子妃沒有心,只有蕭繹揹着滿身的鞭痕輕笑“你若真停了,這九十九鞭,我豈不是白挨。”
那一刻,黎婉兒覺得,自己當真是覓得良人。
卻沒想到,才短短兩年,如今罰跪在祠堂挨鞭子的,成了自己。
而執鞭之人,是蕭繹。
“婉兒,你坊子裏那些東西嚇到了長公主,你可知罪?”
黎婉兒難以置信的看着蕭繹。“她本就知道那是白事坊,還硬要闖進來,被嚇到了反而賴上我了?”
國公夫人一把搶過蕭繹手中的鞭子。
“冥頑不靈,你還跟她廢甚麼話!”
蕭繹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鞭子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黎婉兒的心,卻是越來越涼。
行刑整整一個時辰,背部血肉模糊,黎婉兒硬是咬爛了脣角,一聲沒吭。打到第九十鞭時,她終於扛不住,眼前一黑。
暈倒前,她看到蕭繹紅着眼攔住國公夫人的鞭子。
“夠了!別再打了!”
黎婉兒渙散的目光艱難凝在蕭繹身上。
他果然還是在意自己的。
卻不想蕭繹的下一句話讓她血液逆流。
“她今天若死在祠堂,我明日又如何迎娶公主?”
黎婉兒只覺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然後是國公夫人瞬間拔高的嗓音。“當初我攔着你不准你娶公主,你就娶了這麼個晦氣玩意來氣我,在朝堂上給不了你助力就算了,還開了個晦氣坊子!”
“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心裏想的甚麼!如今公主和親歸來,我雖不喜她是個二手的,但也好過一個做白事的!你這是逼我做出取捨!”
蕭繹眼眶猩紅。
“瑩瑩纔不是二手的!要不是你當初攔着我,她又怎麼會去和親!”
心口那點殘存的暖意,像是被冰水猛地澆透,一寸寸涼到四肢百骸。
黎婉兒輕輕扯了扯嘴角,緩緩閉上了眼睛。
難怪他從不在意下人口中她的涼薄,不愛的人,又如何會在意?
原來,又是一場戲罷了。
黎婉兒九歲那年,爹孃感染了時疫,自那起,她便獨自接手了這白事坊。
饒是她長得再漂亮,爹孃曾多麼與人爲善,打她成了坊主,卻依舊人人避之不及。
她自此明白,世間人性如此,甚麼交情,不過是一場戲。
直到蕭繹出現。
所有人都勸蕭繹離她遠點,說她一身晦氣,會耽誤他前程。
蕭繹不聽。
他在府中頂撞長輩,直言此生非黎婉兒不娶;爲了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邊,他頂着滿城流言,日日來城西,哪怕被人指指點點,也毫不在意。
黎婉兒動了心,她曾以爲,他是不一樣的。
原來,他只是因爲沒有娶到心愛之人,故意爲之罷了。
確實沒有甚麼能比娶一個如她般晦氣的女人更能讓他娘生氣了。
蕭繹,真是演了一出好戲。
黎婉兒醒來時,府中已經開始布掛紅綢,準備喜事。
蕭繹不在府中,說是去見長公主了。
“世子妃,需要我去請世子來嗎?”
黎婉兒搖搖頭,打開門,甩出一條白綾。
“準備些茶水,國公夫人一會兒便到。”
不一會兒,國公夫人的罵聲傳遍了世子府。
“黎婉兒!你這個喪門星!如今這大喜的日子,你到底要幹甚麼!”
黎婉兒衝她笑,不一會兒便笑紅了眼眶。
“夫人,如今,我只求一紙和離書。”
侯夫人狐疑的瞪着她。“世子府破天的富貴,你捨得?”
黎婉兒垂眸望着滿院扎眼的紅,聲音辨不出情緒。
“死人生意做久了,這眼裏黑白分明,容不下這般豔麗的色彩了。”
侯夫人一嗤。
“算你識相,三日後,帶着你的和離文書滾出世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