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揣着五千萬大單,準備和團隊分享喜訊。
誰知HR迎面砸來一張罰單。
“遲到四十分鐘,罰款五千。”
“別以爲簽了幾個單子就目中無人,背靠公司豬都能上天。”
我愣住了。
公司明文規定,銷冠可彈性外勤,我今天外出也早已報備。
可我還沒來得及解釋,總裁就譏諷道:“乾脆我這位置你來坐?”
我下意識看向直屬經理,他卻冷冷開口:“能幹就幹,不能幹就滾。”
我忽然明白了。
上次幫老闆接孩子的事,他們一直記着呢。
看着手裏沉甸甸的合同,我忽然笑了。
有些賬,該一筆一筆算了。
01
“罰款我認。”我平靜地說。
HR方曉玥顯然沒料到這個反應,吊梢眼尾快拉到了太陽穴:“算你識相。”
直屬經理許麒麟卻蹙起眉頭。
他太瞭解我了。
我要是鬧,說明還在乎;我要是認了,那一切可能就不簡單。
“江欣妍,”他敲了敲桌子,“你甚麼態度?公司養你五年,就這點責任心?”
我沒說話。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是醫院護工發來的消息:【你媽醒了,一直問你在哪兒。】
我攥緊手機,深吸一口氣:“許經理,罰款等明天財務來上班我再交,我現在要去醫院,有甚麼事明天再說。”
“明天?”方曉玥冷笑,“明天你又不一定幾點來,我們還得等你?”
“我今天外勤已經報備了,釘釘上有記錄。”
方曉玥翻了個白眼,“報備就可以遲到四十分鐘?那還要規章制度幹甚麼?我天天報備,是不是可以不來上班?”
她說着,意味深長地看了總裁林大偉一眼。
林大偉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說教的姿態:
“欣妍啊,公司不是針對你,但你看看,你今年遲到了多少次?銷冠就可以搞特殊?”
我打開考勤記錄:“林總,今年我只遲到過三次,每次都是報備見客戶。”
“公司制度白紙黑字寫着,銷冠每月享有四次彈性外勤,不納入考勤。”
林大偉愣了一下,臉色變了變。
方曉玥湊過來看了一眼,表情也僵住。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許麒麟突然開口:“制度是制度,但你要考慮團隊影響。你天天不來坐班,其他同事怎麼看?我作爲團隊一把手,總得一碗水端平吧?”
“所以呢?”
“所以這罰款,你該交還是得交。不是爲了錢,是爲了讓你長記性。”
他說得理直氣壯,好像五千塊是甚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年他老婆生孩子,他爲了省月嫂錢,讓六十多歲的老母親連夜坐綠皮火車從老家來帶孩子。
他不是不在乎錢。
他只是不在乎我的錢。
我點點頭,“剛纔我說過,罰款我認,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方曉玥攔住我,“現在就把錢掃碼給我,我替你代繳。”
我掏出手機,掃了她遞過來的二維碼。
到賬的提示音清脆得像一聲嘲笑。
我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今天的這一切,我從進門就開始錄音。
這是我在上一家公司養成的習慣。
一個被坑過三次的銷售,總會學會給自己留後路。
五千塊,買個鐵證,划算。
“可以了嗎?”
02
方曉玥譏諷道:“有些人啊,賺了幾個錢就不知道自己姓甚麼了。”
“還銷冠呢,要不是公司平臺,她能籤甚麼大單?”
許麒麟在一旁添油加醋:“背靠大樹好乘涼,還真以爲是自己的本事。”
林大偉繼續說教:“江欣妍,整個公司誰有你收入高?你怎麼就不知道體諒大家?”
我體諒他們?
我能有今天的業績,那都是我自己拼出來的,跟他們有甚麼關係?
他們沒掙到錢,所以就應該以罰款的名義搜刮我,然後還打着“籌集團建經費”的旗號?
可我在外面風吹日曬跑客戶的累,一個月換一雙新鞋子的苦,又有誰來體諒?
“原來擺臉色,是心疼五千塊錢呀。”
方曉玥嗤笑一聲:
“你不會告訴我們,賺那麼多錢都花在黑絲、高跟鞋上了吧?這是特意勾引誰呢吧。”
許麒麟聽到方曉玥的造謠,非但沒有替我伸張正義,反而指着我的鼻子罵:
“江欣妍,我平時怎麼教導你的,哪怕生意不做,咱們也不能影響品牌形象。”
“念在你跟了我五年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過去那些苟且,可我警告你,下不爲例!”
看着他們無恥的樣子,我反而笑了。
因爲我想起了三個月前,第一次見到聖果集團盛總的場景。
他在飯局上當着一桌人的面,把一份商業計劃書摔在我面前:
“就你們公司那點體量,也配跟我談合作?你能說出三個讓我心動的理由,這頓飯我請。”
在座的同行都等着看笑話。
我用了十五分鐘,從供應鏈優化講到用戶畫像分層,從現金流管理講到品牌溢價空間。
沒有PPT,沒有數據表,全在我的腦子裏。
聽完,盛總沉默了三秒,親自給我倒了杯茶。
“江小姐,”他說:“你這樣的人,不該被困在那樣的公司。”
他說得對。
我不該被困在這裏。
所以我拿起東西,準備走人。
許麒麟見我動了真格,強行將我拉到茶水間,反鎖上了門。
“你往哪兒走?今天必須先把工作交接做到我滿意爲止。”
他們竟然瘋到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我大聲拍門:“放我出去,我晚上還要去醫院照顧我媽,你們憑甚麼把我關起來?這麼做是違法犯罪。”
許麒麟非但沒有害怕,反而譏諷道:“整棟樓裏的信號都被我屏蔽了,我看你怎麼報警?”
“整天打着照顧母親的幌子,沒準去約會哪個上不了檯面的野男人呢。”
方曉玥不懷好意的聲音刺耳。
我幾近崩潰。
我向林大偉求情,“我家裏情況特殊,我媽需要有人守夜。”
可他卻事不關己地說:“江欣妍,你真的讓我、讓公司太失望了,我們是一個團隊,爲甚麼你就要搞特殊?”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同事們也陸續離開。
茶水間裏卻只有一盞應急燈,像鬼火。
這幾天公司醫院兩頭跑,我竟然直接睡着了,直到被一股強光驚醒。
小小的茶水間裏,擠滿了人。
部門三十多個同事竟然全都圍在我身邊,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我瞬間清醒。
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方曉玥就委屈吧啦地開口:
“江欣妍,你倒是睡得安穩。”
“林總下班交代,如果你今天不把客戶資源交出來,大家都不許下班,還要取消團隊季度獎勵。”
“今天就算我們求你了行嗎?你別整我們了。”
說着她竟然擠出兩滴淚。
03
行政組的兩個人趕緊遞過來紙巾。
“方主管不要怕,今天我們大家力挺你,誰也別想欺負咱們。”
行政小劉安慰完方曉玥,立馬將槍口對準了我:
“江欣妍,大家忍你很多年了,你害得大家被扣錢,滿意了吧?”
“方主管爲了咱們公司付出多少,你怎麼能傷她的心?”
她話音剛落,行政小楊接着指責:“你看看方主管多可憐,她雖然掛着人事的頭銜,可實際上一人多崗,忙得顧不上喝水,你趕緊跟方主管道歉。”
“江總今天這事做得太不厚道,”銷售小陳突然開口。
“我們在外面跑一天了,林總一個電話把我們叫回來陪你加班!這特麼也太扯淡。”
“也就許經理和方主管脾氣好,換做是我,你不給我磕幾個我絕不原諒。”
幾個平日裏早就看我不順眼的銷售連聲稱“是”。
“今天必須給她點教訓,讓她知道咱們是個團隊,不能搞個人英雄主義那一套。”
“別人那是有資本呀,躺着就把錢賺了,咱們這些酸黃瓜只能靠邊站!”
公司有“師徒制”文化,這些銷售幾乎都是我一把手帶出來的。
現在,他們用我教的東西,反過來咬我。
我看着這一屋子的人,只覺得胸口悶得發疼。
可是,他們越說越來勁兒。
行政小劉之前是銷售,被客戶老婆攆到公司打,差點失業,林大偉做主把她轉崗到文職。
後來她的客戶指定我對接,她因此一直對我懷恨在心。
此時此刻,她恨不得把所有戾氣都撒我身上。
“某些人的銷冠到底是怎麼來的,大家心知肚明,還好意思到處張揚?”
其他人連連點頭,就好像把我捉姦在牀了似的。
“一個成功的女人背後有一羣男人,懂得都懂。”
他們你一言我一眼,把我貶得一文不值。
我猛地起身,一步步逼近方曉玥,突然那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我冷冷地說,“是你造謠的代價。”
方曉玥愣住了,然後像被點燃的Z藥桶,尖叫着抓起我的包砸過來。
包裏的東西悉數抖落。
而在撿東西的瞬間,我從她的口袋裏順走了茶水間的鑰匙。
許麒麟眼疾手快,搶過從我包裏掉出來的合同,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的暴怒。
“你跟聖果達成合作協議了?你怎麼不跟我彙報?”
合同上的數字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五千萬。
“難啃的聖果居然被你拿下了?江欣妍,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看着他們像小丑似的上躥下跳,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許經理,聖果的盛總明天九點約我去簽約,你這個點還攔着我不讓回家休息,萬一明天簽約出了紕漏,你擔得起責任嗎?”
我的眼睛頻頻瞥向牆上的時鐘。
但我真正關心的是醫院裏的媽媽。
04
方曉玥抱着胳膊嗤笑一聲:
“江欣妍,你要點臉嗎?這種簽約儀式怎麼也得是林總級別的領導出面,你一個小小的銷售專員,也敢在這充大尾巴狼?”
我好整以暇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一字一句道:
“本來下午我就打算彙報工作進展的,但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經過今天這事兒,足以證明,我自己就能獨當一面。”
這一刻我徹底想通了。
不管是心胸狹隘的許麒麟,還是趨炎附勢的林大偉,都不是值得我追隨的人。
人羣裏有人陰陽怪氣道:
“有些人還真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聽她這意思,是想從銷售專員一步登天,直接當子公司總經理?”
“可不是嘛,平時大家跟你開玩笑叫你‘江總’,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你讓許經理的臉往哪兒擱?”
許麒麟被這話拱得火氣更盛,臉色陰沉得能掐出水。
“江欣妍,沒想到你野心這麼大,看來是時候給你長點兒記性。”
他轉頭對着身後的一羣跟班喊:
“走,兄弟們,咱們去擼串喝酒,所有開銷都記‘江總’頭上,讓她好好‘風光’一把!”
一羣人鬧哄哄地離開。
沒人注意到,我的手心裏,攥着茶水間的鑰匙。
凌晨四點趕到醫院,媽媽還沒醒。
我給她掖了掖被角,在她牀邊坐了一會兒,聽着她均勻的呼吸聲,眼眶發酸。
凌晨四點,我返回公司取落下的合同。
撞見林大偉辦公室的門縫裏漏出一線光。
方曉玥騎在他身上,兩個人衣衫不整。
我掏出手機足足拍了三十秒,我把視頻和照片加密打包,發給了做私家偵探的朋友:【幫我查這兩個人的底,越細越好。】
三秒鐘後,我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在微信裏找到“林太太”。
這是三個月前,在一次商務飯局上偶然加到的。
她當時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說:“妹子,你要是發現我家林大偉若是有甚麼不對勁,一定告訴我。”
做完這一切,私家偵探發來信息:【林大偉和方曉玥青梅竹馬,那女的開了家皮包公司喫供應商回扣,最少貪污了兩千萬。】
五年前,我家公司因爲一批“質量問題”的貨品破產,父親抑鬱而終。
而那批貨的供應商,就是林大偉介紹的。
上午八點,我踩着高跟鞋來到簽約儀式現場。
沒想到林大偉、許麒麟和方曉玥已經等在那裏。
方曉玥像管家似的,叮囑集團工作人員仔細查看各個細節,又隨手親暱地給林大偉整理領帶:
“今天是林總的高光時刻,我們也與榮有焉。”
看到我,林大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江欣妍,你來幹甚麼?我不是讓你在公司好好反思團隊精神嗎?”
方曉玥也譏諷道:“江欣妍,你一個小小的銷售專員,也配得上參加這場簽約儀式?我看你就是癩蛤蟆想喫天鵝肉,要不要臉啊?”
許麒麟更是對保安說:“你們幾個趕緊的把這人給扔出去,今天可是聖果集團盛總親自來簽約,他那脾氣,你們應該多少都聽說過。”
我微微一笑,拿出遙控器對着屏幕一按。
“你們睜大眼睛看看,今天到底誰的主場。”
三人僵硬轉身,看到屏幕上的內容,驚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