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老公結婚四年，我終於懷孕。
我興奮的打電話通知我媽。
誰知電話那頭，我媽語氣冰冷道：“這個孩子不能要！明天就去打了！”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甚麼？”
我媽聲音平靜：“你弟還在上大學，現在不是懷孕的時機。你懷孕了，還怎麼託舉你弟弟？”
“你現在事業正好，多掙幾年錢，等你弟弟畢業了、工作了、買房了，你再要孩子也不遲。”
我懵了，脫口而出：“我不打！”
我媽怒道：“你肚子裏的是周家的種，你弟弟纔是我們林家的香火，你要爲了一個周姓的孩子，耽誤了我們林家香火的前程？你別忘了自己姓甚麼！”
我弟上小學，我給他輔導作業。
他上初中，我兼職給他買名牌鞋。
他上大學，我每月給他5千生活費。
現在，我懷孕了，有了自己的孩子，還要爲弟弟的前程讓路？
我氣笑了。
既然這樣，那斷親好了。
我掛斷電話，轉身解綁了所有的親情卡和銀行副卡。
1
聽到媽媽說弟弟的前程比我孩子的命更重要。
我氣的渾身發抖。
“我姓林沒錯，但這個孩子是我和景琛的，你沒有權利決定他的生死。”
“我已經三十了！這個孩子是我好不容易纔懷上的，媽，這些你明明都知道！”
媽媽滿不在乎道：“那又怎樣？不能生就領養一個，這樣你還能把錢存下來留給你弟用。”
我花了四年才懷上的孩子，在她嘴裏，輕飄飄得像一件可以退貨的商品。
我感覺到血液往頭上湧。
“媽，我也是你生的。”我氣的聲音在發抖，“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在乎過我？”
“我把你養大、讓你念書，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弟弟是我們家的指望，你不幫襯這個家，還要阻礙你弟的前程，你這個姐姐當得有甚麼用？”
有甚麼用？
這句話，從我記事起，她就一直在說。
我考了第一名，她說：“有甚麼用？又不能當飯喫，你弟弟數學及格了，比你強。”
我拿了獎學金，她說：“你拿着錢沒用，去給你弟弟報個補習班。”
我結婚那天，她又當着所有人的面說：“養二十幾年閨女也沒用，還是嫁出去了，以後還是得指望兒子。”
我以爲我早就習慣了。
可這一刻，我攥着手機，心裏卻疼得喘不上氣。
我堅決回道：“這孩子我絕對不會打！”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老公周景琛推門進來，婆婆端着一碗湯跟在後面。
婆婆嘴裏唸叨着：“我燉了當歸雞湯，補氣血的。”
我看着婆婆，鼻子突然一酸。
這個家，從我加入的第一天起，就對我好得讓我不習慣。
當初結婚，我媽臨時加彩禮，我氣得在電話裏跟她吵了一架。
婆婆知道了，拉着我的手說：“沒事，二十八萬就二十八萬，我們湊湊就有了。你別跟你媽吵，結婚是大喜事，別鬧得不愉快。”
她沒有一句怨言。
我四年沒懷孕，親戚聚會的時候總有人陰陽怪氣地說“老周家是不是娶了個不會下蛋的”。
我臉上掛着笑，心裏在滴血。
可婆婆每次都說：“不急，他們還年輕，有的是時間。”
接過湯，我的眼淚掉進了碗裏。
老公急忙過來：“怎麼哭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哭着將媽媽的話告訴了他們。
婆婆臉色一變，走到我身邊，把我抱住了。
“若棠，肚子裏的是你的孩子，誰說了都不算，你說了算。”
我的眼淚像決堤了一樣往下淌。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以前在孃家受的委屈，媽管不了，但你現在在這個家，我不會讓你再受委屈。”
我哭得說不出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但沒想到我媽沒打算放過我。
2
晚飯後，老公在廚房洗碗，婆婆陪着我在客廳沙發上坐着看電視。
婆婆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婆婆按了接聽鍵，打開了免提。
“喂，親家。”婆婆的聲音客氣。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傳出來。
“親家，實在對不起。”
我的心咯噔一下，難道媽媽是來道歉的？
婆婆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親家，你這話甚麼意思？”婆婆問。
我媽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親家，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但一直開不了口。”我媽爲難道，“但今天我想了想，還是得跟你說實話，畢竟咱們是親家，不能瞞着你。”
我心裏一沉，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媽繼續道：“其實若棠肚子裏的孩子不是女婿的。”
我整個人僵在沙發上，腦子裏一片空白。
婆婆臉色變了：“甚麼？”
我媽無奈道：“親家，我對不起你，是我沒教好女兒，讓你跟着丟人了。”
我氣的渾身的血液都往頭上衝。
“媽，你在胡說八道甚麼？！”
我媽聲音有點慌亂：“若棠？你在旁邊？”
“對！”
“親家，”我媽痛心疾首道，“若棠肯定不承認的，我知道。但我是她媽，我不能不管她。”
“若棠大學的時候有個男朋友，我當時就不同意，讓他們分了。但我後來發現，他們一直藕斷絲連，前段時間，我還發現她跟那小子去開了房。”
我氣的渾身發抖。
“親家，”我媽繼續說，聲音帶上了哭腔，“我知道這件事說出來，兩家都難看。但我不能瞞着你。這個野種，生下來就是我們兩家一輩子的恥辱。”
“媽！！”我歇斯底里地喊出來，眼淚奪眶而出，“你爲甚麼要這樣對我？爲了讓我打掉孩子，你竟然要毀我的名聲？”
“你還是我媽嗎？”我對着手機尖叫。
可電話那邊的一句話讓我從頭冷到腳：
“就是因爲是你媽，纔不能讓你一錯再錯。”
她說得那麼理所當然，理直氣壯。
要不是我提前跟婆婆說了我媽不讓我留這個孩子，不然我就是十張嘴都說不清。
我剛要開口，婆婆的手按在了我的手臂上。
婆婆的眼睛裏有怒火，更有心疼。
“陳玉蘭，”她叫了我媽的全名，“如果這是假的，你毀我兒媳婦的名聲，我們可以去告你。”
我媽惱羞成怒：
“親家，你這是甚麼話？我是爲了你們家好！你想想，若棠四年都沒懷上，怎麼突然就懷上了？這正常嗎？這裏面肯定有問題！我也是怕你們家被矇在鼓裏。”
我怒吼出聲：“閉嘴！我沒有你這樣的媽！”
我氣憤的掛斷了電話，身體的顫抖卻停不下來。
突然，小腹傳來一陣絞痛，身體裏湧出一股暖流。
3
老公周景琛臉色蒼白的把我送到了醫院。
“孕早期先兆流產，”醫生摘下口罩，“但還好來得及時，孩子保住了，住院觀察幾天，情緒不能激動，絕對臥牀。”
孩子保住了。
這句話劈開了我腦子裏所有的黑暗，我連忙跟醫生道謝。
儘量不生氣，儘量不傷心，儘量不想起我還有個親媽。
老公在病牀邊守了一夜，握着我的手，直到天亮才趴在牀邊睡着。
我看着他後腦勺上冒出來的幾根白髮，心裏像被人擰了一把。
他才三十歲，結婚四年，被我媽折騰了四年。
這一次，我絕對不能再讓了。
上午，老公出去買東西，我正在喝婆婆送來的小米粥，手機響了。
是弟弟林浩宇打來的。
大學期間，我每個月給他轉5千塊生活費，逢年過節還要包紅包。
他考上大學要我給他買了一萬多的筆記本電腦。
後來又說同學都用蘋果手機讓我給他轉了八千塊。
對於這些，我當他是弟弟，從沒二話，但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一句謝謝。
我接通。
“姐。”他的聲音懶洋洋的。
“媽跟我說你懷孕了，還跟她吵了一架。”
“姐，媽也是老糊塗了，雖然造謠這事做得不對，但是話沒說錯。”
我愣了一下。
“甚麼話沒說錯？”
他語氣輕飄飄的：“這個家靠我延續香火，你是我姐，你幫我天經地義。”
我深吸了一口氣，儘量不生氣。
“家裏是有皇位要繼承嗎？你這麼囂張。”
“姐，你這話說的就沒意思了。”他笑了一聲，“我又沒說不讓你生。”
“你提前幫我把婚房買好，彩禮準備好，總共兩百萬。媽答應我了，你把錢備好，就可以生孩子了。”
我氣笑了。
好像生孩子不是我的權利，而是他賞賜給我的恩惠，好像我的孩子、我的人生，都要經過他的批准才能進行。
我握着手機，指甲掐進掌心，沒說話。
他見我不說話，催了一句：“我現在看中了一套房子，一百二十平，首付大概60萬。彩禮的話，現在行情你也知道，三金加彩禮怎麼也得40萬。剩下的錢我留着裝修和買車。兩百萬差不多，你先準備着。”
我閉上眼睛，想到四年我沒壞上孩子。
是不是因爲我太累了？
是不是因爲我的錢、我的精力、我的一切，都被我媽他們榨乾了？
“姐？你到底聽沒聽到？”他的聲音不耐煩，“媽說了，你把錢準備好，你就可以生了。不然的話......”
“不然怎樣？”我睜開眼睛，聲音冰冷。
林浩宇滿不在乎道：“不然你就別生了唄，反正你生不生跟我沒關係，但我的事你得管。”
我深吸一口氣：“林浩宇，你給我聽好了！”
“從今天起，你的事跟我沒關係，我不是你媽，我沒有義務養你。我是你姐，但我不欠你的。”
“林若棠！你瘋了吧？”他憤怒道，“媽說得沒錯，你就是白眼狼！嫁了人就忘了孃家！”
“我的錢是我自己掙的，跟你沒有半毛錢關係，從今天起，我不會再給你們一分錢，斷親吧！”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將手機裏的親密付，銀行卡副卡解綁。
昨天我看到弟弟在朋友圈大肆宣傳，說今晚要在海悅大酒樓宴請全班同學爲女朋友慶生。
海悅的酒席一萬一桌，我看你們拿甚麼付！
4
晚飯後，主治醫生來查房。
她翻了翻我的病歷，又看了看監測儀上的數據，點了點頭。
“恢復得還可以，繼續臥牀休息，情緒一定要穩住。”
我點頭。
方醫生在病歷本上寫了幾筆，隨口問了一句：“這是第一胎吧？”
“對，”我說，“之前我和我老公都做了檢查，醫生說我們倆都沒問題，但就是懷不上。”
她沉默了兩秒，問了一句：“你平時有喫甚麼藥嗎？”
我搖頭，又猛地僵住。
我突然想起來，我每個月都會喝我媽送來的中藥，說是補身體的，我喝了四年。
會不會......
醫生走後，我躺在病牀上，腦子裏卻開始翻湧。
我媽每個月都來送藥，每次都看着我喝下去。
她說那是調理身體的，是爲我好。
我當時心裏還一陣感動，覺得我媽還是關心我的。
每次我喝完藥，她都會把藥渣帶走。她說“味道大，別燻着你們”。
我覺得她細心，信了四年。
現在想來覺得有點不對勁。
想到這，我忽然回憶起上一次喝藥，藥渣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我隨手放在了抽屜裏。
我趕緊打電話讓老公拿藥渣送去化驗。
等待過程中，我打開了弟弟女朋友的直播間。
生日宴佈置的特別的浪漫，請了六桌。
老師和我媽他們坐在主桌。
彈幕在瘋狂滾動。
“好甜啊！這不會是海悅酒店吧？聽說一桌飯最少要一萬！”
“這是甚麼神仙愛情！”
“羨慕死了！又是別人家的男朋友！”
彈幕裏有人問：“想問問未來婆婆，老公這麼好，還有沒有甚麼兄弟啊？我也想嫁！”
林浩宇看到了這條彈幕，輕描淡寫道：
“兄弟啊？沒有，不過我還有一個姐姐。”
他用失望的語氣說道：
“不過呢，小氣得很，嫁了人就忘了孃家，跟她要點錢都不給，還罵我。”
彈幕瞬間炸了。
“天吶，這也太自私了吧！”
“嫁了人就忘了孃家，這種人真的太過分了！”
“心疼弟弟！有這種姐姐真的太倒黴了！”
林浩宇看着彈幕，嘴角微微勾起。
每次他告完狀，看着我媽罵我的時候，他就是這種表情。
得意的、滿足的、覺得自己贏了的表情。
我冷笑一聲，繼續看着。
服務員走進來，遞上一張賬單。
一個經理模樣的人跟在後面，笑着對我媽說：“陳女士，今天的消費一共是六萬八千塊。您看是刷卡還是掃碼？”
我媽淡定的從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
“刷卡。”
經理接過，放進POS機。
一道刺耳的提示音響起。
“刷卡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