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娘是鎮國公府唯一的嫡女。
我出生那夜,鎮國公府上下亂成一團。
外祖父在邊關遇伏,屍身還沒送回京城,我娘又難產血崩而亡。
也就是那一夜,我爹和他的表妹買通了穩婆,把我和她剛出生的女兒換了。
她的女兒姜明珠,成了鎮國公府金尊玉貴的嫡小姐。
住我的院子,用我娘留下的嫁妝。
連我外祖父拿命換來的封賞,也都落到了她頭上。
我被扔到江南一戶破落商家。
十三歲那年,那家人還不起賭債,把我賣進了邊關軍營。
十七歲時,姜明珠進宮選秀。
她因“鎮國公府嫡女”的身份,被先帝親自賜婚給太子。
而我在邊關救下了被廢的三皇子。
三年後。
我從最低賤的軍奴一路S到椒房殿,成了母儀天下的皇后。
封后大典上,命婦朝賀。
姜明珠跪在殿下,等着我賜她一條生路。
我拿起她當年入宮時用的那本名冊,笑着問:
“姜明珠,溫良恭順?”
“那便賜去掖庭爲奴,給我孃的牌位灑掃。”
......
滿殿的人頓時低下了頭,誰也不敢出聲。
姜明珠臉上的柔弱僵住了。
她今日穿得素淨,一身月白衣裙,髮間連金簪都沒戴。
她越是這樣,殿裏那些命婦越心疼她。
“姜姑娘別怕,陛下最敬重功臣之後。”
“太子謀逆,與姑娘一個未過門的女子有甚麼相干?”
“鎮國公府滿門忠烈,皇后娘娘即便要立威,也不該拿你開刀。”
姜明珠站在人羣中,紅着眼,低頭福身。
“諸位夫人別這樣說,娘娘從邊關回來,喫過許多苦,心裏有怨也是應該的。”
她一句話,把自己擺成了受委屈的貴女。
把我說成了從泥地裏爬出來、見不得別人乾淨的瘋子。
命婦們看我的眼神,當場就變了。
她跪下時,殿裏沒有一個人覺得她該跪。
她們都在等我寬恕她。
姜明珠嘴脣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娘娘......說甚麼?”
我理了理袖口。
“本宮說,貶你入掖庭爲奴。”
“今日就去。”
姜明珠臉色一白。
她身後的柳夫人猛地站了起來。
“皇后娘娘!”
我抬眼看她。
“柳夫人要替她謝恩?”
柳清蘿臉色難看,護甲死死扣住椅背。
她如今是鎮國公府的當家夫人。
滿京城都知道,鎮國公原配早亡,她這個表妹扶正多年,把府裏打理得井井有條。
滿京城也都誇她心善。
說她待姜明珠如珠如寶,連親生的也不過如此。
柳清蘿咬着牙說:
“明珠是鎮國公府嫡女,是先帝親口賜婚過的太子妃。即便太子犯了錯,她尚未過門,何罪之有?”
姜明珠終於回過神,眼淚一下滾了出來。
“娘娘,臣女到底哪裏得罪了您?”
“臣女自幼守禮,從未做過半分逾矩之事。您爲何要這樣毀我?”
她哭得漂亮。
殿裏的命婦們頭埋得更低,一個個都在等我收回成命。
我拿起案上的選秀名冊,翻到她那一頁。
鎮國公府嫡女,姜明珠。
溫良恭順,賜婚東宮。
我笑了一聲。
“東宮謀逆,她和東宮有過婚約,本宮留她一命,已經是開恩。”
姜明珠猛地抬頭。
“那婚事未成!”
“享受賜婚榮耀時,你怎麼不說?”
她被我堵得白了臉。
柳清蘿冷下臉。
“娘娘,鎮國公府滿門忠烈,不是任人踩踏的破落戶。”
“今日您一句話貶了明珠,明日朝堂上,自然會有人來問娘娘要個說法。”
我端起茶盞,吹開浮沫。
“那就讓他們來問。”
柳清蘿還要開口,我已經抬手。
兩個內侍上前架住姜明珠。
姜明珠徹底慌了。
“母親!”
柳清蘿急着撲過去,被女官攔住。
姜明珠被拖出殿門時,髮髻散了半邊,素白裙襬在地上蹭出一大片灰。
她再也裝不住溫婉,死死瞪着我。
“沈昭寧,你不過是邊關賤營裏爬出來的軍奴!”
“你今日辱我,姜家不會放過你的!”
殿裏有人倒吸一口氣。
我把茶盞擱下。
“掌嘴。”
內侍一巴掌抽過去。
姜明珠偏過臉,嘴角立刻見了血。
“拖下去。”
“本宮要她穿着奴婢的衣裳,掃完今晚的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