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溫彌從小就知道,自己是沈硯書的童養媳。

從十四歲被接進沈家那天起,她就學着當好他的人。

他常年胃病纏身,她就拿自己反覆試針試藥,一次次調試藥膳配方熬粥,只爲了讓他少一些病痛;

他常年愛喝的小衆名茶停產斷貨,她專程千里迢迢去拜師學習製茶工藝,一遍遍烘焙試茶,復刻出一模一樣的茶香,只爲了滿足他多年的習慣;

但凡晚間應酬,她次次守在酒局門外,不等司機上前便攙扶醉酒的他回家,備好醒酒湯和溫水整夜照料,只因爲他一句酒後難受想要她陪着。

而沈硯書也從一開始的客氣疏離,到偶爾多看她一眼,再到如今對她事無鉅細,成了她名副其實的未婚夫。

這次,沈硯書包下一座島嶼,種滿了熱烈張揚的紅玫瑰。

助理透露,他要向心上人求婚。

所有人都覺得沈家好事將近,連溫彌也以爲,這段感情終於要畫上句號。

她換上那條他送給她的禮裙,匆匆趕到島上。

卻親眼目睹沈硯書霸道摟過一個一席紅裙的年輕女人,當衆低頭吻了下去。

溫彌僵在原地。

昨晚,他也這樣吻過她。

一邊佔有她,一邊還貼在她的耳邊問:“戒指喜歡嗎?”

那時她整個人都在發燙,把臉埋進他胸口:“你買的我都喜歡。”

她以爲,那戒指是送給她的。

人羣忽然分開,女人朝她走來。

“你就是阿硯的妹妹吧?”

她笑得很溫和,伸出手,“我是他的未婚妻林瑾棠,你好。”

溫彌看着那隻手,耳朵裏嗡嗡作響。

沈硯書走來,目光沉沉地壓在她身上:

“叫嫂子。”

她忽然就清醒了,伸手握上去:“嫂子好。”

叫出這個稱呼時,溫彌極力忍住眼裏的淚。

好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新人上,沒人注意到她。

接下來的求婚宴依舊熱鬧,而她悄悄擠出人羣,安靜離去。

回到沈家,走廊角落傳來幾句議論:

“要是沈少爺真的娶了林小姐,那溫小姐這些年的努力豈不全都白費了?”

“這能怪誰?當年溫家人臨終前拿恩情綁着沈少爺,非要把溫彌託付給他。”

“少爺和林小姐早就私下定情,只是林小姐生性散漫,不願被婚姻拘束,婚禮才一直沒辦。”

“她出國求學,和少爺分開四年,不然哪有溫彌勾引的機會?”

“若不是溫彌,少爺早就直接追着林小姐去了國外。被迫異地四年,少爺心裏有怨,故意等溫彌成年後讓她近身,還把她的牀照發給了朋友。”

……

溫彌躲在暗處,淚水早已決堤。

她成年那晚,沈硯書第一次吻了她。

她以爲他被自己多年堅持打動,原來只是因爲那天林瑾棠出國。

直到風把眼淚吹乾,她纔回了房間。

沈硯書回來時,家裏一片黑暗。

他按亮燈進來:“怎麼不開燈?”

說着便習慣性伸手要抱她。

溫彌側身避開。

沈硯書眉頭一蹙:“在賭氣?”

溫彌抬眼,想起每次親密時,他都會拍下她的私密照。

那時她總是別過臉,拿手擋住鏡頭說害怕。

他總會柔聲哄她,說是隻想記錄屬於兩個人的時刻。

她信了,以爲自己終於走進他心裏。

可那些照片,他轉頭就發給了別人。

“你想娶她,爲甚麼要一直瞞着我?”

沈硯書沒了興致,起身:

“我以爲你心裏有數,我喜歡的人從來都是瑾棠。”

溫彌哽咽了:“我們呢?我們算甚麼?”

他看過來,眼神有些意外:“我以爲你自願。”

她點頭,極輕地笑了。

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是林瑾棠打來的。

沈硯書立刻穿上外套,“要是沒準備好,就下次。”

臨走前,他叫來保姆,

“給小姐熱杯牛奶,她有睡眠障礙,盯着她喝完。”

望着他平靜走遠的背影,溫彌心口悶得發緊。

他竟能這般理所當然,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保姆送來的牛奶,她一口沒動,睜着眼到天亮。

次日一早,沈母一通電話將她叫去老宅。

剛進門,一塊平板甩了過來。

裏面全是她和沈硯書的各種親密照片和視頻。

溫彌臉色瞬間慘白。

“你怎麼能這麼不要臉?和硯書拍下這麼髒的東西!把沈家的臉面都丟盡了!”

“你知不知道,學校都傳遍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

喉嚨裏卻像堵了一團棉花。

她本是沈家的童養媳,但這些年沈母一直嫌棄她孤女的出身,對外只說她是沈家的養女。

公開場合,她也只能喊沈硯書一聲哥哥。

外人不會信她無辜。

良久,溫彌緩緩低下頭:

“媽,我知道了。以後我會遠離哥哥,之前您說的那門婚事,我也答應。”

沈母抬眼,嘴角扯出冷笑。

“算你識相,學校那邊我會幫你擺平。”

“但你記好,你和硯書永遠不可能,我認定的兒媳,從來只有瑾棠。”

回到沈家,她收拾東西準備搬去學校。

要遠離沈硯書,就得徹底劃清界限。

十八歲生日時,沈硯書送給她一隻沈家主母玉鐲。

她打算還給沈母,順便說清搬走的事。

再次踏進老宅,客廳裏沒人。

正要上樓,書房裏忽然傳來沈母和沈硯書的聲音。

她本不該聽,腳步卻不自覺頓住了。

“當年那場車禍,你找人幫瑾棠頂罪,又把人家的女兒接回來養。”

沈母頓了頓,語氣沉下去,

“你因爲愧疚對溫彌好,現在瑾棠回來了,你還和她糾纏不清,是不是對她動心了?”

短暫的沉默,沈硯書聲音平到聽不出情緒:

“怎麼會,是她自己爬了我的牀。”

門外,溫彌大腦空白,整個人如遭雷劈。

當年害死父母的真兇,竟是林瑾棠?!

可當初沈硯書明明告訴她,是因爲貨車司機酒駕。

原來他收養她,對她好,不是爸媽臨終託孤,是出於愧疚。

林瑾棠出國,也根本不是求學,而是畏罪潛逃!

而她這四年,一點點放下防備,竟真的以爲那場車禍只是意外。

沈母鬆了口氣:

“那就好,你專心籌備婚事吧,溫彌的事你不用管。”

屋內,沈硯書低沉問道:“媽,她你打算怎麼辦?”

沈母頓了頓:“自然是繼續養在沈家,只要你們徹底斷乾淨,我可以既往不咎。”

沈硯書輕笑:

“也是,離開了沈家,她還能去哪?”

“她父母都走了,只能依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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