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大學升學宴上，爸媽當衆撕碎了我的錄取通知書。
一份我刷了上百套真題，熬了無數個日夜才換來的國防大學捷報。
媽媽紅着眼眶，滿臉心疼地拉住我的手：
“沈星啊，媽都是爲你好。女孩子家家讀甚麼軍校，風吹日曬的多受罪？”
“聽媽的，我已經託人給你找了大專護理，安安穩穩當個小護士，這纔是女孩最好的出路。”
爸爸也語重心長地嘆氣：
“是啊，爸媽還能害你不成？”
“部隊那種地方不是女孩該去的，那軍校的電話我已經替你回絕了，明天你就去大專報到。”
弟弟在一旁懂事地給我遞紙巾，滿臉關切：
“姐，部隊太苦了，我可捨不得你去受罪。你就留在本地，以後我努力賺錢養你！”
看着這一屋子“全心全意爲我好”的家人，我甚麼都沒說。
他們不知道，國防大學的學籍一旦錄入，任何私自篡改都涉嫌違法。
我給自己準備的成人禮，是直接坐軍車離開，順便送他們一份妨害軍務的傳票。
......
升學宴散場的時候，親戚們還在誇我爭氣。
爸媽笑着送走最後一桌客人，轉頭拉着我進了臥室。
門鎖釦上。
爸爸的笑容還掛在臉上，手已經伸過來了。
"手機給爸爸，身份證也是。"
我攥緊口袋。
"外面騙子多，萬一有人打着軍校的旗號騙你怎麼辦？爸替你保管着，安全。"
我沒動。
媽媽從抽屜裏拿出一把剪刀，走到我身後。
"來，媽給你剪剪頭髮。"
她一邊剪一邊掉眼淚。
"讀大專多好，離家近，媽天天給你送飯。頭髮呀，還能賣點錢。"
第一縷頭髮落在地上的時候，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這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弟弟沈耀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進來，眼眶紅紅的。
"爸，媽，你們別逼姐了，她心裏肯定不好受。"
"讓姐一個人靜靜吧，明天她想通了自然就去報到了。"
媽媽放下剪刀擦眼淚。
"也是，星星你好好想想，媽真的是爲你好。"
門關上的瞬間，弟弟臉上的關切消失得乾乾淨淨。
"姐，你也別怪爸媽。"
他走到我牀邊，彎腰，手伸進牀墊和牀板的夾縫裏。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摸出了那張銀行卡。
我撿了三年廢品，賣了三年舊課本，一塊一塊攢下來的一萬塊錢。
"生日是密碼吧？0315。"
他當着我的面打開手機銀行，輸入密碼，轉賬。
一萬塊，一分不剩。
"剛好夠那雙限量AJ。"他把手機屏幕亮給我看，"謝了姐。"
他湊近我，拍了拍我的臉。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你以爲你還能去甚麼軍校？"
"你這輩子就老老實實待在這個家裏，給我當提款機。"
"反正你也沒別的用處了。"
他笑着出了門，還貼心地把門從外面反鎖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
我蹲下身，只覺得背後發涼，沒想到他們這麼急不可耐。
但我不意外。
從小到大，皆是如此。
五歲，弟弟喫雞腿。我喝剩肉湯。
八歲，我發高燒。媽媽說看病費錢，讓我捂汗去洗全家的衣服。
十二歲，我考全鎮第一。爸爸把獎狀撕了，說丫頭片子讀書沒用。
十五歲，我來初潮肚子疼。弟弟嫌我裝病，踹了我一腳，爸媽在旁邊笑。
在他們眼裏，我從來不是人。
我等了十分鐘，確認走廊沒有腳步聲，才動手。
牀板第三塊木條下面，有一個我挖了半年的暗格。
我摸出了那部二手備用機。
一百二十塊錢從二手市場淘來的老款智能機，沒有電話卡。
開機，沒有信號，連不上網。
我掃了一眼房間。
檯燈。
我拔掉檯燈電源線，咬開外皮，露出裏面的銅絲。
把銅絲纏繞在手機天線接口處，充當信號增幅器。
這是我在物理課上學到的土辦法，不一定管用，但值得試。
手機屏幕上，WiFi信號欄跳了一下。
一格。
夠了。
我打開郵箱，手指飛快地敲下一封郵件。
收件人是當地武裝部的公開郵箱。
正文只有三行：
"我是沈星，國防大學2024級錄取編號NDF-2024-0731。"
"本人被家屬非法扣押證件、限制人身自由，無法按時報到。"
"請求緊急覈實並介入。"
發送。
進度條卡在百分之六十七的時候，WiFi斷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秒後，信號重新連上。
進度條跳到一百。
發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