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高考最後一天爸媽突然衝進考場,強行把我帶走:
“女兒,你要還想活着,就快跟我們走!”
“爸,媽,你們幹甚麼?就剩最後一科了,正常發揮我肯定能到700分!”
一路上我無法掙扎,最後被爸媽鎖進房間。
“就是不能讓你考高分,那會死的!”
我不信他們的鬼話,眼睜睜看着時間流逝,恨死了他們。
可分數出來那天,所有高於700分的考生都死了。
1.
“高考狀元李某於昨日凌晨從自家陽臺跳樓身亡......”
“理科第二名王某於家中割腕,留下一封語焉不詳的遺書......”
“文科探花陳某服用過量AM藥,經搶救無效死亡......”
一條,兩條,三條......
我點進一個彙總鏈接,指尖冰涼。
十七個人。
十七個分數超過700分的考生。
全死了。
死亡時間集中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
S法各異,跳樓、割腕、服藥、車禍,甚至還有一個是在游泳時突發抽搐溺亡。
我突然想到了爸媽在高考時強行拉我走的行爲。
那時我以爲,他們只是瘋了。
可現在......
“爸,媽。”我的聲音乾澀。
他們同時看過來,眼神裏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驚惶。
“你們是不是知道會死人?”
我也站了起來,聲音不自覺拔高,“你們怎麼會提前知道?你們到底——”
“別問了!”
媽媽突然尖聲打斷我,她也站了起來,撲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動作慌張得近乎神經質。
“不能問......小流,我們不能待在這裏了,得馬上走,馬上!”
我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媽,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這些人的死跟你們有甚麼關係?跟......跟我又有甚麼關係?”
“跟我們沒關係!”
爸爸低吼一聲,隨即又像是怕驚動甚麼,立刻壓低了聲音,他走過來,抓住我的手腕:“小流,聽話,現在不是問的時候,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個城市。”
“爲甚麼?”
我也驚恐,但更多的是不理解:
“我的分數因爲你們把我帶走,只有590,按新聞的標準來說,不管發生了甚麼,都輪不到我頭上吧?”
爸媽對視一眼,臉色難看至極。
爸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裏充滿了某種我看不懂的痛苦和恐懼。
“你不懂。”
他重複道,聲音沙啞,“小流,你不懂。”
“變了,明明不是這樣的......”
“你還是會有危險的!”
我確實不懂。
不懂他們爲何能提前預知死亡,不懂他們爲何如此恐慌。
更不懂,我一個遠低於危險線的分數,究竟哪裏值得他們這樣如臨大敵。
不等我再追問,爸媽已經一人拉着我一隻手,拖着我往門外走。
房門被匆匆帶上,電梯一路下行,車子駛出小區,一路朝着城外開去。
他們全程一言不發,只是時不時透過後視鏡觀察後方,彷彿有甚麼東西在追着我們。
“你們到底在怕甚麼?”我問,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爸爸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我讀不懂。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他說。
車子駛上高速,城市的輪廓在身後越來越遠。
我靠着車窗,看着飛速後退的風景,腦子裏一團亂麻。
那二十三天被囚禁的日子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媽媽每天檢查我的房間,連牀底都不放過。
爸爸在陽臺上一站就是幾個小時,盯着樓下看。
他們輪流睡覺,總有一個人是醒着的。
我以爲他們瘋了。
但現在看來,瘋的可能是我。
因爲我居然開始相信,他們這麼做,真的可能是在救我。
我們一路奔逃到了隔壁市,最終住進了一家安保嚴密的高檔酒店。
“先生,我們酒店的安保系統是全市最好的。”
前臺小姐微笑着說。
爸爸沒有笑,只是點點頭。
我們的房間在21樓,有一個不大的露臺,用整面的落地玻璃封着,外面是城市的夜景。
媽媽一進門就檢查了所有窗戶和門鎖,又打開衣櫃看了看,甚至彎腰檢查了牀底。
“今晚我們輪流守夜。”
爸爸對媽媽說。
“輪流守夜?”
我難以置信,“你們到底在防甚麼?鬼嗎?”
爸媽同時看向我,臉色在酒店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小流,”媽媽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去洗個澡,早點睡。”
她的手掌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就不想再追問了。
我點點頭,拿起換洗衣服走進浴室。
熱水淋在身上的時候,我才感覺到自己渾身都在發抖。
新聞上那些死者的臉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他們和我一樣,三天前還在爲未來焦慮,還在討論報哪所大學,選甚麼專業。
現在他們都死了。
這算甚麼?高分詛咒?學霸必死?
荒唐。
太荒唐了。
我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乾身體。
鏡子被水汽模糊,我伸手擦出一片清晰,看着裏面的自己。
黑眼圈很重,臉色蒼白,眼睛裏滿是血絲。
穿好衣服走出浴室時,爸媽正坐在牀邊低聲說話。
看到我出來,他們立刻停住。
“我......我想去露臺透透氣。”我說。
媽媽立刻站起來,“我陪你。”
“媽,我十八了,不是十二歲。”
“我陪你。”她堅持,聲音不容置疑。
我嘆了口氣,走向露臺。
我伸手去推玻璃門——
“小流,小心......”
媽媽的驚呼聲和玻璃碎裂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腳下一空,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朝着露臺外直直墜去。
2.
“小心!”
一聲驚恐的尖叫在耳邊炸開。
我整個人懸在半空,雙腳在空中徒勞地蹬踹。
低頭,街道上的車流像玩具模型,行人如同移動的斑點。
這個高度摔下去,不會有任何生還可能。
“抓緊,抓緊啊!”爸爸的吼聲在頭頂炸開。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半個身子都探出了露臺邊緣。
媽媽在他身後死命抱住他的腰,兩人的重量才勉強拉住正在下墜的我。
“救命......”我的聲音被風吹散。
爸爸的手臂肌肉繃得像鋼筋,他一點點往後挪,媽媽也在往後拖。
我的身體擦過斷裂的玻璃邊緣,布料撕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終於,在又一陣令人牙酸的拖拽後,我被拉回了露臺。
我們三個人癱倒在地板上,劇烈地喘着氣。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腕,那裏已經紫了一圈,是爸爸剛纔抓出來的。
而我的小腿被玻璃劃開一道口子,血正滲出來,但不算深。
露臺邊緣,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整個消失了。
媽媽嚇得渾身發抖,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抱着我不停檢查我有沒有受傷,聲音都在打顫:
“沒事吧?有沒有摔到哪裏?嚇死媽媽了......”
爸爸則衝到露臺邊,臉色鐵青地看着那一片空空蕩蕩的護欄。
我們住的是高層,露臺原本應該裝有厚實的玻璃護欄,可剛纔我後退的地方,玻璃竟然不翼而飛,只剩下光禿禿的金屬框架,一腳踏空,就是萬丈深淵。
酒店很快接到通知,經理帶着工作人員匆匆趕來。
看着空了一塊的露臺,經理滿臉不可思議,連連搖頭:
“不可能啊,今天早上我們逐房驗過,所有玻璃護欄都是完好無損的,怎麼會突然不見了?”
他親自檢查了框架,沒有被破壞的痕跡,沒有碎裂的玻璃渣,就好像那一塊護欄從來沒有存在過。
媽媽站在一旁,臉色灰敗,喃喃自語:
“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快......”
經理連聲道歉,立刻給我們換了更高樓層的房間,還主動免去了我們的房費,承諾會加強安保,反覆保證絕不會再出現類似問題。
等人都走光,房間裏重新恢復安靜,我才從剛纔的恐懼中緩過來,渾身止不住地發冷。
我一把抓住媽媽的手,指尖冰涼:
“到底是怎麼回事?那玻璃不可能平白無故消失,是不是有人要害我們?要害我們這些考生?”
媽媽卻猛地抽回手,眼神躲閃,語氣強硬又帶着哀求:
“別問了,別再問了!”
“爲甚麼不能問?”我情緒徹底失控,聲音拔高。
“我差點就摔死了!你們明明知道真相,知道是誰在搞鬼,爲甚麼不告訴我?”
爸爸站在窗邊,背對着我,聲音低沉又絕望,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應該啊,你只有590分,根本達不到標準,不應該找上你的......”
“標準?甚麼標準?”我追問。
沒有人回答我。
“既然你們知道這一切不是意外,是有人在針對考生,那爲甚麼不報警?爲甚麼不找警察?”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話音剛落,媽媽突然衝過來,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她的手掌冰涼又顫抖,眼神驚恐到了極致,死死盯着我,示意我閉嘴。
“不能說。”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小到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語氣裏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一直在我們身邊。”
3.
“他一直在我們身邊。”
我瞬間僵在原地,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誰?
誰一直在我們身邊?
我用力掰開媽媽的手,聲音發顫:
“他是誰?他的目標不是高分考生嗎?又不是針對某一個人,我分數這麼低,爲甚麼會找上我?”
媽媽卻只是拼命搖頭,神色慌張,眼神不斷在房間裏掃視,彷彿那個看不見的東西就藏在某個角落,正盯着我們的一舉一動。
“他無處不在。”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着致命的壓迫感,“但是不能說,說出來,會死。”
不能說。
說了會死。
這六個字,像一道沉重的枷鎖,壓得我喘不過氣。
這間酒店,我們再也不敢多待一刻。
爸媽連行李都沒仔細收拾,匆匆拿上重要物品,就帶着我再次逃離。
沒有目的地,沒有方向,只是一路往偏僻的地方趕。
最終回了鄉下老家。
晚上,我們擠在爺爺奶奶以前住的主臥裏。
那張老式木牀很大,足夠三個人睡。媽媽堅持讓我睡中間,她和爸爸睡兩邊。
“這裏很安全,”媽媽摸着我的頭髮,像是在安慰我,也像是在安慰自己,“這裏人少,都是老鄰居,陌生人進來一下子就能注意到。”
我沒說話,只是盯着天花板上那些熟悉的水漬痕跡。
“睡吧。”媽媽說。
燈滅了。
黑暗中,我能聽到他們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但我睡不着。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第三天,日子平靜得詭異。
爸爸每天一早去鎮上的小市場買菜,媽媽在家做飯打掃。
手機信號時好時壞,網絡也很慢。
但這樣也好,我看不到那些令人窒息的高分考生死亡新聞。
爸媽緊繃的神經似乎放鬆了一些。
喫飯時,他們甚至會聊起鄰居家的事:王家兒子結婚了,李家老人去世了,趙家的狗生了一窩小狗。
“也許......”
第三天晚飯時,媽媽盛着湯,小心翼翼地說:
“也許那次在酒店,真的只是個意外?玻璃安裝有問題,剛好被我們碰上了?”
爸爸夾菜的手頓了頓,“酒店經理說早上檢查時還好好的。”
“可是已經三天了。”
媽媽把湯碗放在我面前,“甚麼都沒發生,如果他真的盯上小流,應該不會等這麼久吧?”
爸爸沒說話,只是低頭喫飯。
我知道他們希望如此。
我也希望。
但當我夜裏被噩夢驚醒,看到爸媽即使睡着也緊皺的眉頭時,我知道我們都清楚:事情沒完。
第四天下午,爸媽去鎮上買日用品,我一個人在家。
手機信號難得地好了一些,我連上網絡,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新聞APP。
熱搜上已經沒有了高分考生死亡事件。
那六七個年輕生命的消失,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
我心裏一陣發冷,關掉新聞,打開了一個很久沒用的論壇。
那是高中時經常逛的學生論壇,上面有各個學校的版塊。
我輸入母校的名字,點了進去。突然,一個新發布的帖子彈了出來,標題鮮紅刺眼,像血一樣。
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我心臟猛地一縮,手指一抖,手機差點摔在地上。
帖子裏沒有多餘的內容,只有這一句話,卻看得我渾身冒冷汗。
我幾乎是手抖着點了舉報,迅速關掉頁面,心臟狂跳不止,後背再次被冷汗浸溼。
不安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整夜整夜睡不着覺。
到了深夜,萬籟俱寂。
突然,手機屏幕猛地亮起,是一個同學打來的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同學急促又恐懼的聲音:
“下一個輪到你了!”
話音剛落,電話驟然被掛斷,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我嚇得渾身僵硬,冷汗順着額頭往下淌,手腳冰涼,幾乎站不穩。
下一個......輪到我了?
我再也忍不住,轉身就想去隔壁房間叫醒爸媽,手握住門把手,猛地一拉。
房門被打開的瞬間,一道高大的黑影站在門外。
月光從走廊窗戶透進來,勉強照亮他手中的東西——
一根粗長的繩子,在昏暗裏泛着冷硬的光。
看着這個人的臉,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