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季宴禮是季氏唯一的繼承人,身邊鶯鶯燕燕層出不窮。
可他的眼裏始終只有我一人,寵我入骨。
在一起五年,我一直以爲自己在他心中是獨一無二的那一個。
直到我看到了他的聊天記錄:
「她的眼睛最像你。」
「但她永遠不可能是你。」
1.
「徐寧搶了你週六見的常駐。」閨蜜兼經紀人宋念面色沉重地說道。
我垂眼點了根菸:「P家亞洲全線代言應該也談不下來了吧。」
她有些忿忿不平,說:「你這才和季宴禮分手一週,他不但換了新女朋友,還這樣斷你資源,這不是要把你趕盡S絕嗎!」
我苦笑一聲:「原本有些代言就是資方看着季家的面子給我的,現在他要收回去我也無話可說。」
季宴禮是季氏唯一的繼承人,是國內文娛行業中季氏控股的影視公司一家獨大。
我簽在他們公司已經七年了。
從一個光替一路摸爬滾打到季氏一姐,雖說有一半是靠自己,但我心裏清楚,多一半都參雜着我是季宴禮女朋友的水分。
現在我和他分手了,自然是要牆倒衆人推的。
「其他代言也就算了,週六見的常駐可是你一杯酒一杯酒喝下來的,你一口氣喝了大概有十杯吧,去吐完了回來又繼續喝......」
我啞然,那場飯局不止讓我得到了國民綜藝週六見的常駐,還讓我認識了季宴禮。
宋念看了我一眼:「你纔拿了視後,現在正是往電影轉的好機會,如果今天拿不下閔安導演新片的女主,下一次再有這麼好的機會就不知道到甚麼時候了。」
原本我的規劃就是拿了視後就往電影方面發展,爭取在電影界也有一些拿得出手的作品。
現在季宴禮從各個方面斷了我的資源,別說電影了,就連好的電視劇也都轉頭去找了徐寧。
如果今天拿不到閔安導演的女主,我之後的路只會更難走。
宋念有些焦躁:「蔓,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也知道他對你多好,到底發生了甚麼,一夜之間,就甚麼都變了?」
我看着車窗外,新月高掛。
在知道真相之前,我也以爲他是一心一意的對我好。
2.
季宴禮對我好幾乎是圈子裏人盡皆知的事情。
除了工作上讓我輕鬆拿到頂級時尚資源,更多的是他的真心。
有一次,他正好要去我錄綜藝的城市開會。
我們儘量裝作不認識,一前一後進了機場。
他跟在我身後接着一個又一個的工作電話。
我消遣地逛着免稅店。
工作結束後我先他一步回了我們的家。
梳妝檯上赫然放着一套包裝華麗的首飾。
是我那天在免稅店看到的。
我只不過多看了兩眼。
他大概是覺得我喜歡,於是就買了回來。
這一套首飾的價格對他來說微不足道,但他那顆在百忙之中留意到我多看了兩眼的真心卻值萬金。
於是我欣喜又珍惜。
直到那一日,我才恍然大悟。
我視若珍寶的真心,全都透過我投射在了另外一個人身上。
3.
包廂定在了飯店走廊的盡頭。
我剛出電梯就看到了正走在前面的季宴禮和跟在她身後的徐寧。
有一瞬得出神,很快又被剛出電梯的另一行人打斷了。
「小京蔓。」被衆人簇擁着的閔安叫住了我。
我回身問好,餘光瞟到季宴禮回過了身。
「導演好,我是蔣蔓,第一次見面。」我微笑着,不卑不亢地說道。
我和季宴禮的前女友李京蔓長得像,她又是影后,於是圈子裏很多人都叫我“小京蔓”。
我的眼神不自覺地看向導演身後的季宴禮。
卻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他晦澀不明的眼眸。
他遠遠凝視着我,眼中翻滾着無法言說的情愫。
但我知道,他又是透過我在看那個他再也見不到的人。
旋即,他收回眼神,恢復了平靜,握着徐寧的手腕繼續往長廊那頭走去。
手心傳來一陣痛感,心口酸澀。
雖然離開的果斷,但心中的情絲卻綿延不斷。
我只能剋制,百計千方,不受他的影響。
4.
來飯局的除了我和徐寧,還有幾個咖位僅在我之後的演員。
都是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多年的老人。
徐寧資質最淺,卻靠着季宴禮坐到了導演旁邊。
她笑盈盈的敬了導演一杯酒。
剛放下酒杯,正準備說話。
導演忽地又看向了我:「小京蔓,來這邊坐。」他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
我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挪到了他旁邊的空位。
「導演。」季宴禮突然開口,臉上掛着笑,神情卻冷峻。
「趁着還沒喝多,先聊聊你的預算吧。」
金絲鏡框在燈光的照射下閃着光,他措辭紳士,語氣卻帶着強烈的壓迫感。
他生氣了。大概是因爲一聲一聲的“小京蔓”擾亂了他的心。
我們還在一起的時候他不會這樣。
每次有人叫我“小京蔓”的時候,他反而會攬住我的肩膀,一臉寵溺地看着我。
5.
那一天我不是有意看他手機的。
在一起五年,我相信他愛我,也相信他的人品。
只是那天他臨時有會,走的急,我正好剛從劇組回家。
他打電話來讓我去書房幫他找一份文件閃送去公司。
找文件的時候我看到了一部手機正放在他的書桌上充電。
不是他手機的型號。
突然一條廣告彈了出來。
屏幕亮起的瞬間我就認出來壁紙裏的人是季宴禮。
照片中的他略顯青澀,大約是二十出頭的年紀。
他身邊站着的是笑得燦爛的李京蔓。
我的手一顫,腦中一片空白。
我從來沒有想過他們之間會有甚麼聯繫。
因爲七年前,李京蔓在拍戲時出了事故,已經去世了。
她在世時也並沒有戀愛的傳聞。
我鬼使神差的用她的生日打開了手機。
映入眼簾的是:
「蔓,生日快樂,想你。」
我顫抖着手往上翻聊天記錄。
七年的時間,他發送的消息卻不多,很快,我就翻到了五年前我們認識那一晚的消息。
「蔓,她的眼睛最像你。」
「她叫蔣蔓,是不是很巧?」
我記得那天的飯局。
我和宋念一起,爲了拿下週六見的常駐。
我一口氣喝了十杯白酒,跑去衛生間吐。
等我把自己收拾好出來,正好碰到了一個導演。
他親切的叫我“小京蔓”。
簡單的寒暄過後,季宴禮走了過來。
他的長相實在優越,縱使丟在娛樂圈裏也是數一數二的樣貌。
他將一塊疊的方正的手帕遞了過來,示意我嘴角有水。
「謝謝。」我侷促的接過。
「你叫甚麼名字?」
「蔣蔓。」我回答。
我聽到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溫柔繾綣。
現在明白了,他或許在感嘆命運弄人,奪走他的愛人,又將長相和名字如此相似的我送到他的面前。
對話框裏的消息停在去年的七月二十六日。
是李京蔓的忌日。
「蔓,她拿了視後,準備往電影圈發展。」
「她實在是和你太像了。」
「你說,這到底是我的幸還是不幸。」
「有時候看到她我也會恍惚,好像是你回來了。」
「但我知道,她永遠不可能是你。」
原來文字是可以S人的。
簡短的聊天記錄,一字一字,一行一行,不斷地凌遲着我。
五年的感情轟然崩塌,隨之而來的是數不清的痛苦。
它們完全佔據着我的大腦,撕扯着我的每一根神經,一步一步毀滅我。
6.
季宴禮回來的時候,我正坐在沙發上。
燈沒有開。
他一如既往的過來坐在我身邊。
將一盒蛋糕放在茶几上。
是我在劇組和他念叨了很多遍想喫但爲了保持體重不能喫的那家。
然後一隻不大不小的毛絨玩具熊被塞進了我的懷裏。
他總是這樣,會記得我隨口一說的話。
會在不是節日的時候送我禮物。
這些往日看來甜蜜的瞬間此刻就像一把把刀。
刀刀剜人心。
李京蔓那張笑得燦爛的臉總是在我腦海中閃回。
她好像在耀武揚威的對我說:「這些都是我的。」
「蔣蔓,你只是一個替身。」
季宴禮頭靠着我的肩膀,問:「蔓,怎麼還沒睡?」
「又半個月沒見了,好想你。」
「這次打算休息多久?」
一口鬱氣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我覺得厭惡,往旁邊挪了半步。
季宴禮抬起頭,看着我。
路邊昏黃的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
我迎上他疑惑的目光:「季宴禮,你想的是誰?」
「蔣蔓?還是李京蔓?」
我看到一絲錯愕在他臉上閃過。
「我看到了你放在書房的手機。」
「所以這五年我都是李京蔓的替身是嗎?」
他跟着坐過來了一些,伸手要牽我的手。
我躲開了。
「蔓,我之前是和京蔓在一起過…」
「你別這樣叫我,季宴禮。」
我抬眼看着他,眼淚不受控制的一顆一顆砸了下來。
「五年的時間,有沒有一次你這樣叫的時候想的是我?」
「你聽我說…」
我打斷了他,繼續問道:「季宴禮,你愛的到底是我,還是我這張像李京蔓的臉?」
自尊被愛拖住了腳,現在的我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
想要確認他的真心到底有幾分是給我的。
這個念頭在心中肆意滋長。
大火不能熄滅,衆水不能淹沒。
但他神色平靜,看着我,欲言又止。
一副無法違心說謊的模樣。
儘管他知道,他的一句話可以給現在的我莫大的慰藉。
半晌,他開口,聲音略帶嘶啞:「蔣蔓,別鬧了,有必要嗎?」
一句輕飄飄的話卻猶如千百斤鐵錘砸在我的心上。
像窒息一般,喘不上氣來。
「季宴禮,我們到此爲止吧。」
我將懷裏的玩具熊放在一邊,起身越過他離開。
卻不小心將放在茶几上的蛋糕打翻在地。
轟然一聲打破了客廳的沉寂。
我沒回頭繼續往外走去。
「蔣蔓。」
季宴禮在身後叫我。
我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明天我會叫人來取我的東西。」
7.
遇到好劇本和製作團隊的時候,季宴禮從不吝嗇。
他和閔安導演很快就聊好了合作。
只不過有一個附加條件,就是讓徐寧出演女一。
導演沒有一口答應,但我看得出來,已經是定局。
畢竟季宴禮不投,他就很難找到這麼大方的投資方了。
但只要還有一絲希望,我和宋念就不會放棄。
「導演,你也得給其他人一點機會吧。」
我笑着,用酒杯輕輕碰了一下導演面前的酒杯。
一飲而下。
連續五杯。
「導演,這是我的誠意。」
桌子上有人起鬨:「視後的誠意就值幾杯酒啊。」
我斜了他們一眼,端起宋唸的分酒器。
季宴禮咳了一聲。
導演從我手裏將分酒器拿了過去。
徐寧乘勢而上,「導演,劇本我已經看完了,有一些問題想和您請教。」
胃裏一陣翻騰。
我起身去了衛生間。
等我出來的時候正巧碰到和服務員說話的季宴禮。
他指了指我們的包間,要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我冷笑一聲,兩杯酒就讓他心疼了。
不愧是新歡。
點好了東西他還沒有離去的意思。
而是靜靜地靠在牆上盯着我看。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向包間走去。
路過他的時候,手腕被拽住。
他低聲道:「你別鬧了,回我身邊,怎麼還需要陪這些人喝酒。」
我抬眼,看見了正出來找他的徐寧。
我抽回了手:「不稀罕。」
包間裏,導演身邊已經圍滿了人。
鬧哄哄的。
剛坐下,服務員越過人羣,將一杯水溫剛好的蜂蜜水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將杯子不動聲色的挪開。
沒有再理會。
8.
因爲這部戲打戲衆多。
導演又是對細節精益求精之人。
所以他帶着幾個初步定下的主演還有一衆備選,請了一些專業武指,一起進了封閉式訓練營。
也就是說不到正式開拍,演員都不會定下來。
我作爲女主備選推了半年的工作,跟着導演一起進了訓練營。
宋念說要陪我,被我拒絕了。
到了營裏,我和徐寧迎頭撞上。
她身後浩浩蕩蕩地跟了一羣人,拖着五六個大行李箱。
沒有季宴禮,也沒有他身邊的人。
他一向注重劇組的安全問題,之前我每次進組他都會來陪我兩天,實在脫不開身也會安排身邊的人來照看一下。
現在想來,大約是李京蔓在劇組出事後的心有餘悸吧。
只是今天不知爲何沒有陪着徐寧。
畢竟是前後輩的關係,迎面碰上了,我不鹹不淡地笑了一下,繼續低頭去看手機。
徐寧突然叫住了我:「蔓姐,沒想到你會浪費時間來做陪跑。」
我停住腳步,回頭。
她勾起嘴角,笑得人畜無害:「畢竟我男朋友現在也不打算再捧你了。」
我沒說話。
安靜的看着她。
她臉上掛不住笑,繼續說:「雖然你當了很多年季氏娛樂的一姐,但你現在這個年紀,沒有我男朋友捧你,遲早要摔下神壇的。」
「閔安導演的女主,我看你是一次也當不上了。」
我沒生氣,臉上還帶着笑:「就算有季宴禮捧你,不該是你的東西永遠都不會是你的。」
9.
徐寧進圈沒有多久,還沒見識過多少風浪,一句話就讓她氣得臉色發白。
如果不是季宴禮的投資,她連閔安導演的面都見不到。
我沒再管她,往前走去。
轉過拐角纔看到這裏站了個人。
季宴禮手揣在兜裏,一臉冷漠地看着我。
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