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錚!”陳宇的聲音重新高了八度,音量震得手機揚聲器發出雜音,“你非要搞得這麼難看嗎?你把罐子拉走,店裏明天賣甚麼飲品?你那些酒平時也沒見你貼廠家的牌子,誰知道你到底賺沒賺我的錢。你現在急着走,是不是心虛了?”
我看着屏幕上閃爍的通話計時數字,按下了紅色的掛斷鍵。
下午三點,我帶着四名搬家師傅準時出現在精釀酒館後門。
店長小趙看到我指揮師傅拆卸管道搬運設備,立刻跑過來拉我的衣袖:“錚哥,這設備搬走了我們用甚麼機器打酒啊?宇哥說新酒明天早上就到,還要搞全場暢飲半價活動呢。”
我把兩臺小型的單頭備用打酒機推給小趙:“這兩臺是我留給店裏的,操作手冊在下方的抽屜裏。應付他明天的半價活動足夠了。”
陳宇從前廳走過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看着搬家師傅把我那套定製的糖化設備抬上輕卡貨車,用力咬了咬後槽牙,走上前。
“陸錚,你要這麼做。以後店裏賺了錢,你一分紅利都別想分。”
我把打印好的撤資協議遞給他:“簽字吧。”
他接過我手裏的黑色簽字筆,用力在紙張底部簽下名字,把筆甩還給我。
晚上,我剛把所有設備在自己的個人廠房裏安頓好,接通了電源測試電壓,微信就彈出了新的好友申請。
是那個“供應鏈莉莉姐”。
通過好友驗證後,莉莉姐發來一條十二秒的語音:“小老弟,聽說你把設備搬走了。這就不對了,買賣不成仁義在。對了,你之前那批麥芽的進貨商電話推給我一個唄,我看陳宇那小子還挺捨不得你那個味道的,我找廠家直接拿貨,省得中間商賺差價。”
我看着屏幕上的這條消息,直接點擊了右上角的刪除好友選項。
她連基礎麥芽和烘焙特種麥芽的區別都分不清,竟然大言不慚地說要跳過我找原料廠家。
陳宇的執行效率很高。
第二天一早,他在微信朋友圈連發了九張現場實拍圖。全店換上了統一的燙金外包裝酒桶,文案寫着:“全新升級高端風味精釀,口感更濃郁,全場限時半價,回饋老粉。”
我當時正在廠房裏做新一季的麥汁提取測試。
水溫精準控制在六十八度,純淨水注入粉碎後的麥芽中,散發出乾淨的穀物香氣。這是我剛從國外農場直接訂購的微批次有機麥芽,每公斤的進價是普通工業麥芽的四倍。
我的手機在桌面上震動了一下,是店長小趙發來的微信。
小趙發了一段十秒鐘的短視頻。視頻裏是他們新開封的啤酒倒進玻璃杯的過程。
“錚哥,宇哥進的這個新酒不對勁。”小趙連發了三條語音,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裏有輕微的音樂聲,“這酒倒出來之後,表面全是一層久久不散的厚重泡沫,顏色發暗。而且一打開龍頭,整個吧檯全是那種濃烈的工業糖漿氣味,聞久了我頭暈。”
我點開視頻,雙指放大畫面看了一眼。
酒體渾濁度極不自然,沒有酵母懸浮物的質感。表面的泡沫呈現出添加了化學起泡劑後的僵硬形態。那種刺鼻的香氣我非常熟悉,是出廠前違規添加了大量人工香精掩蓋劣質水源味道的廉價勾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