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六年,九次落胎,

我以爲是我不能生兒子。

直到偷聽到王爺說:

“前九個都是男胎,心臟給表妹女兒治病了。”

第十次懷孕,他親手灌下落胎藥。

血泊中我笑了

用系統最後的積分,

我換了一具不死不傷的身體。

這一次,我要讓他斷子絕孫。

第一章

第六年了。

我撫着隆起的肚子,指尖劃過那些縱橫交錯的疤痕。九次懷孕,九次落胎,每一道疤都是一條命。

丫鬟茯苓端着安胎藥進來,輕聲喚道:“側妃,該喝藥了。”

我接過藥碗,看着漆黑的藥汁裏倒映出自己的臉。二十出頭的年紀,眼窩卻已深陷,活像一盞快要熬乾的燈。

“太醫今日來請過脈了嗎?”我問。

茯苓低下頭:“來過了......說這一胎,又是個女孩。”

我手中的藥碗晃了晃。

又是女孩。六年,九胎,胎胎都是女兒。

每次查出是女孩,王爺就會命人送來落胎藥,說霍家祖訓,只有生下嫡長子才能扶正。我一個側妃,不配生下庶長女辱沒門楣。

我信了。我甚至感激他,感激他沒有嫌棄我不能生兒子。

“那就準備落胎藥吧。”我麻木地說。

茯苓咬着嘴脣,欲言又止。她轉身走到門口,忽然又折返回來,臉色煞白,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側妃,奴婢方纔去太醫院,無意間聽到陳太醫跟王爺說話。他說,您這一胎分明是男胎,爲甚麼又要說成是女孩?”

我的手猛地攥緊了牀單。

“奴婢聽得真真切切!陳太醫說,這已經是第十個男胎了,前九個都被騙着落了胎!”

我的腦子裏轟的一聲。

前九個......都是男孩?

我踉蹌着站起來,連外衫都來不及披,挺着六個月的肚子就往書房走。

書房的門半掩着,裏面傳出陳太醫蒼老的聲音,帶着明顯的哀求。

“王爺,臣求您了。蘇側妃已經打過九胎,子宮薄得就像一張紙,再落一胎,不僅這輩子無法再生育,還會血崩而亡啊!”

然後,我聽到了裴淵的聲音。

那個在我面前溫柔體貼、說“等我繼承了王位,一定扶你做正妃”的男人,此刻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表妹說過,女人打十次胎也沒事,養養就好。你太誇張了。”

表妹。他說的是柳如煙,他的青梅竹馬,寄住在王府別院的表妹。

陳太醫急了:“柳姑娘又不是大夫!王爺,臣說的句句屬實。蘇側妃的身體真的撐不住了。”

“夠了。”裴淵不耐煩地打斷他,“如煙不會騙我。而且前九個孩子取出來的心臟,你不是說已經給柳婉用藥了嗎?柳婉的病確實好轉了,這說明方子有效。還差三個月的藥,不能斷。”

心臟?柳婉?

我捂住嘴。

柳婉是柳如煙的女兒,今年七歲。裴淵一直說那是他大哥的遺孤,寄養在王府。可他對那孩子的疼愛,遠超對侄女的範疇。

陳太醫聲音發顫:“可王爺,就算方子有效,也不能再讓蘇側妃懷了。而且柳婉小姐的病......”

“柳婉的病怎麼了?”裴淵聲音驟然變冷。

陳太醫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猛地噤聲,半晌才道:“沒、沒甚麼......臣是說,可蘇側妃的身體真的不能再拖了。”

“我說了,如煙的話不會錯。”裴淵的語氣不容置疑,“等如煙和柳婉從別院回來,我會補償蘇蘅。但現在,柳婉的病最重要。”

“那這次落胎,要像往常一樣,把胎兒的心臟取出來嗎?”

“取。”

一個字,輕飄飄的。

我雙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去,額頭撞在門框上。

書房裏瞬間安靜了。

“誰在外面?”裴淵厲聲道。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回了院子。

躺在牀上,我全身止不住地發抖。腦子裏反覆迴響着那幾句話——前九個都是男孩,心臟被取走了,給柳婉治病。

原來他留我在身邊六年,不是因爲愛我,而是因爲我是藥引。一個會懷孕、會生產心臟的藥引。

而他的表妹柳如煙,纔是他心尖上的人。那個叫柳婉的女孩,恐怕也不是甚麼侄女,而是他的女兒。

“系統。”我在心裏喊。

“在。”

“我是不是隻有十次懷孕機會?”

“是。您綁定的王妃系統,任務是在十次懷孕內生下嫡長子並嫁給王爺當正妃。如果十次都用完還沒完成任務,您將被抹S,靈魂消散。”

“那我前九胎都是男孩,爲甚麼系統判定我沒有完成任務?”

“因爲您沒有生下他們。落胎、流產、死產均不計入。”

我閉上了眼睛。

所以我被騙着打掉了九個兒子,浪費了九次機會。現在這是第十次。如果這次還不能把孩子生下來,嫁給裴淵當正妃,我就會死。

“系統,如果我逃走,保住這個孩子,等生下來再回來,算完成任務嗎?”

“不算。您必須先成爲正妃,然後生下的兒子纔算嫡長子。”

可裴淵根本不會讓我當正妃。他要把正妃的位置,留給柳如煙。

“系統。”我睜開眼,“如果我這次也不能完成任務,我選擇死在落胎的手術檯上。我要讓裴淵後悔一輩子。”

“宿主,您確定嗎?您可以用剩餘積分回到原世界——”

“不用了。”我打斷它,“幫我兌換一件事。讓裴淵親眼看看,他心心念唸的女兒柳婉,到底有甚麼病。”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腳步聲。

裴淵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臉上又掛上了溫柔的面具,握住我的手:“蘅蘅,太醫說你肚子裏又是女孩。打掉吧,我已經讓人去熬藥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見底。

“裴淵。”我說,“我想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他臉色驟變:“你瘋了?只有生下兒子,你才能當正妃。這是霍家祖訓。”

“那我不當正妃了。”我說,“我只要這個孩子。我可以帶着他離開王府,去鄉下,絕不打擾你和柳姑娘。”

裴淵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掩飾過去,將我擁進懷裏:“蘅蘅,別鬧。下一個肯定是兒子。我跟你保證。”

我靠在他胸口,聽着他平穩有力的心跳,心想:這顆心,到底有沒有爲我跳過一瞬?

茯苓端來落胎藥的時候,我藉口去淨房,偷偷從後窗翻了出去。我用頭上的金簪跟一個倒夜香的老婦人換了一身粗布衣裳,混出了府。

然而沒走出多遠,身後就響起了馬蹄聲。

裴淵騎着馬,帶着親兵將我團團圍住。

他翻身下馬,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看他:“你聽到了,對不對?”

我渾身一顫。

他鬆開手,輕笑一聲:“既然聽到了,那就不用裝了。來人,把側妃帶回去。藥熬好了嗎?直接灌。”

我跪下來,拼命磕頭:“裴淵,我求你了!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如果這次還不能生下孩子,我會死的!你讓我把孩子生下來,我走得遠遠的——”

他低頭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蘇蘅,你不會死。如煙說了,打十次胎也不會死。”

“她是騙你的!柳婉根本就沒有——”

“閉嘴!”他猛地掐住我的下巴,“不許你提柳婉。帶回去。”

兩個親兵架起我往回走。我回頭看他,他站在月光下,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像畫裏走出來的人。可他的心,是黑的。

回到王府,落胎藥已經備好了。

黑漆漆的藥汁,散發着刺鼻的苦味。

裴淵站在我面前:“蘇蘅,把藥喝了。等如煙回來,我留你側妃的位置。”

我端起藥碗。

“系統,我準備好了。”

“宿主,您確定嗎?”

“確定。把我臨死前的畫面和柳婉裝病的真相,送到裴淵面前。”

我仰起頭,把藥一飲而盡。

藥汁入喉的瞬間,小腹傳來劇烈的絞痛。我彎下腰,溫熱的液體順着大腿流下來。

茯苓尖叫着撲過來,被親兵拉開。

我倒在地上,意識漸漸模糊。耳邊是嬰兒微弱的哭聲,一聲,又一聲,然後戛然而止。

第十個。

系統冰冷的聲音響起:“宿主,任務失敗,即將抹S。倒計時,十、九、八......”

我在血泊中睜開眼,最後看了裴淵一眼。

他站在三步之外,手裏抱着一個血淋淋的包裹,那是我的孩子。他看都沒看我,轉身就走。

“裴淵。”我用盡最後的力氣說。

他腳步一頓,回過頭。

我扯出一個笑,嘴脣翕動,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他沒看清,皺了皺眉,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的意識墜入黑暗。

那白光極淡,淡到即便有人看見,也只會以爲是月光。

但它是活的。它像一條細小的蛇,沿着蘇蘅冰冷的身體緩緩遊走,鑽進她的心口,又從她的指尖鑽出來。每一次進出,那光就亮一分。

系統最後的能量,全部用來做了一件事——護住她的靈魂。

“宿主。”系統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蛛絲,“您還在嗎?”

沒有人回答。蘇蘅的身體已經死了,但她的靈魂還困在裏面,像一隻被凍在琥珀裏的蟲子。

“宿主,我只有最後一點能量了。我可以保住您的靈魂不散,但我無法讓您復活。您需要找到一個人,他能幫您重塑肉身。”

沉默了很久。

然後,一個沙啞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屍體裏飄出來:“誰?”

“鬼醫殷九幽。京城醉仙樓。”

“代價呢?”

“系統核心。”系統頓了頓,“也就是我。”

蘇蘅沒有再說話。

系統繼續說:“您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您的靈魂將徹底消散。我會把最後的力量化成一道指引,帶您找到殷九幽。”

白光驟然亮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偏殿恢復了寂靜。

第二天一早,裴淵讓陳太醫處理蘇蘅的遺體。

“隨便找個地方埋了。”裴淵說這話時,正在穿朝服,準備進宮,“一個側妃,難道還要大辦?”

陳太醫愣住:“王爺,蘇側妃她——”

“她甚麼?”裴淵繫好腰帶,轉過身來,臉上沒有一絲悲傷,只有不耐煩,“一個工具而已。活着的時候沒用,死了還要浪費銀子?”

陳太醫張了張嘴,最終甚麼都沒說。

他走到偏殿,看着白布下那張慘白的臉,嘆了口氣。他命人找來一張破席子,把蘇蘅的屍體裹了,從後門擡出去,送到了城外的亂葬崗。

沒有墓碑,沒有棺槨,甚至沒有一抔像樣的土。

茯苓偷偷跟在後面,等那些家丁走了,才從樹後鑽出來。她跪在那一小堆新土前,哭得渾身發抖,用雙手刨土,想給蘇蘅堆一個像樣的墳頭。指甲斷了,指尖磨出了血,她也不停。

她不知道的是,那堆土下面,已經空了。

蘇蘅的屍體在夜裏化作一灘清水,滲進了泥土裏。她的靈魂被那道白光裹着,像一片落葉,隨風飄向了京城。

三天後,京城。醉仙樓。

這是京城最大的酒樓,達官貴人云集,一壺茶能賣到十兩銀子。但很少有人知道,醉仙樓的地下,藏着一間密室。

密室裏住着一個人——鬼醫殷九幽。

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只知道他能生死人肉白骨,只要付得起代價。他從不輕易出手,也從不免費救人。

這天夜裏,一個渾身裹着黑布的人影推開了醉仙樓的後門。那人影瘦得像一具骷髏,走路搖搖晃晃,每走一步都像要倒下。守門的夥計正要趕人,那人影抬起頭,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是白色的,沒有瞳孔,像兩盞熄滅的燈。

“殷九幽在嗎?”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夥計打了個寒顫,轉身就跑。

片刻後,一個白髮老翁從樓梯上走下來。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手裏捏着一枚銅錢,上下打量了那人影一眼。

“你是死人。”殷九幽說。

“是。”人影說,“一個想活過來的死人。”

殷九幽眯起眼睛,沉默了片刻,側身讓開:“進來吧。”

人影踉蹌着走上樓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密室裏點着一盞油燈,光線昏暗。殷九幽關上門,轉過身,盯着那人影看了很久。

他說:“你是誰?”

人影緩緩扯下臉上的黑布。

黑布下面是一張被燒燬的臉。皮膚焦黑,嘴脣燒沒了,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但那雙白色的眼睛裏,有兩點微弱的光在跳動。

“蘇蘅。”她說,“鎮南王府的側妃。死在落胎藥下,埋在亂葬崗。”

殷九幽的眼神變了。他當然聽說過鎮南王府的事——那些關於胎兒心臟的傳聞,在京城暗地裏傳了很久。但他沒想到,那個被當成藥引的女人,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他面前。

“你要甚麼?”殷九幽問。

“一副新的身體。”蘇蘅說,“能承載我的靈魂,能讓我復仇。”

殷九幽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牆角的櫃子前,打開鎖,從裏面拿出一個玉盒。打開玉盒,裏面是一顆珠子,瑩白色的,泛着淡淡的光。

“這是千年寒玉煉成的胚體。”殷九幽說,“可以容納任何靈魂。但我需要一樣東西來激活它。”

“系統核心。”蘇蘅說。

殷九幽的手頓了一下:“你知道?”

“系統告訴我的。”蘇蘅伸出手,掌心向上。一道白光從她掌心緩緩浮起,凝聚成一枚小小的晶體,像一滴凝固的眼淚。

系統最後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宿主,兌換成功。新的身體,新的身份。從今往後,您不再是蘇蘅。”

“謝謝。”蘇蘅在心裏說。

“不客氣。”系統的聲音越來越弱,“祝您......復仇愉快。”

白光徹底消散。晶體落在蘇蘅掌心,冰涼而沉重。

殷九幽接過晶體,看了很久,嘆了口氣:“你確定?用了它,你就再也回不去了。不管是你原來的世界,還是這個世界,你都只有這一條命了。”

“我確定。”蘇蘅說,“開始吧。”

三天後。

密室的中央擺着一具新的身體。

膚若凝脂,青絲如瀑,眉眼間帶着一股凌厲的英氣,和從前的蘇蘅完全不同。如果說從前的蘇蘅是一朵溫順的白茉莉,那這具身體就是一朵帶刺的紅玫瑰。

殷九幽說,這是他用千年寒玉和九十九種珍稀藥材煉成的身體,刀槍不入,百毒不侵,而且自帶武功根基。

蘇蘅的靈魂緩緩飄向那具身體。

白光一閃。

身體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蘇蘅從前的溫柔怯懦,而是冰冷刺骨,像兩把出鞘的刀。

她坐起身來,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十指纖長,骨節分明,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紅色紋路,那是系統留下的最後印記。

“感覺如何?”殷九幽問。

蘇蘅握了握拳,指節咔咔作響。她活動了一下手腕、肩膀、腰,每一個關節都靈活得像水銀。

“很好。”她說,“好到可以S人了。”

她站起身,走到銅鏡前。鏡中的女子陌生而美麗,像一朵淬了毒的曼陀羅。

“從今天起,我不叫蘇蘅。”她說,“蘇蘅已經死了。死在裴淵的落胎藥裏,死在亂葬崗的黃土下。”

她轉過身,看着殷九幽:“我叫......蘅娘。蘇蘅死在黑夜裏,又從黑夜裏重生。”

殷九幽點了點頭:“蘅娘。好名字。”

蘅娘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月光湧進來,照亮了她的臉。

京城萬家燈火,最亮的那一處,是鎮南王府。

她看着那個方向,眼中的恨意像岩漿一樣翻湧。

“裴淵。”她輕聲說,“我回來了。”

“你欠我的十條命,我要你一條一條地還。”

與此同時,鎮南王府。

裴淵正坐在書房裏喝酒。

柳如煙和柳婉的事已經處理完了,我死前讓系統給裴淵看了真像畫面。

柳如煙被送進了尼姑庵,柳婉被送到了鄉下莊子。他不是因爲愧疚,而是因爲憤怒。他恨的是柳如煙騙了他,恨的是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玩弄了六年。

至於蘇蘅,他連想都懶得想。

一個工具而已。死了就死了。這世上女人多的是,再找幾個生孩子的就是了。

“王爺。”侍衛進來稟報,“亂葬崗傳來消息,蘇側妃的墳......”

侍衛欲言又止,似是有甚麼極大的忌諱。

“說!”裴淵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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