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京圈沈家的獨女,體弱多病是刻在我身份證上的標籤。
據說我剛出生的時候,哭得比貓叫還小聲,接生的醫生說我活不過滿月。
後來滿月過了,又說活不過週歲。週歲過了,算命的說我活不過三十。
我媽哭得死去活來,我爸當場給廟裏捐了一尊金身,又給我請了八個保姆輪班伺候。
但我不爭氣。別人家體弱多病的千金小姐,那是林黛玉式的嬌弱美,風吹一吹就倒,倒下去還很好看。
我體弱的表現形式就比較樸實了——一年感冒十二次,換季必發燒,喫甚麼都消化不良,面色蠟黃得像抹了薑黃粉。
京圈那些太太們提起我,用的詞永遠是“那孩子,可憐見的”。
後來我爸實在沒辦法了,經人介紹,把我送進了山裏,跟一位老師傅學養生。
老師傅姓陳,據說年輕的時候給宮裏當過御醫,後來改革開放了就在山上開了個養生小院,收徒隨緣。
我媽把我送過去的時候哭得跟生離死別似的,老師傅看了我一眼,說:“這丫頭底子是薄,但根骨不差,養養就好了。”
五年裏,我沒喫過一片藥,沒打過一次針。每天五點起牀,打坐、站樁、練拳、採藥、炮製、讀醫書。
一開始我恨得咬牙切齒,覺得我爸把我扔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是虐待兒童。
後來慢慢發現,我的臉色從蠟黃變成了白裏透紅,從一年感冒十二次變成了一年一次,而且那次還是被傳染的。
我在山上待了五年。
出師那天,老師傅摸着我的頭說:“這丫頭,以後能活到一百二。”
我信。
因爲我現在面色紅潤、氣定神閒,打一套太極拳能把隔壁練散打的保鏢看呆。
而跟我聯姻的那個男人,活得像個燃燒殆盡的蠟燭。
傅司珩,傅氏集團掌門人,京圈公認的太子爺。
我們倆的婚約是娃娃親,兩家老爺子在酒桌上拍板的。
說實話,結婚那天晚上他就給我交了底。
他坐在婚房的沙發上,西裝領帶扯得鬆鬆垮垮,修長的手指捏着眉心。
“沈清辭,有些話我必須跟你說清楚。”
我正抱着枕頭研究牀頭櫃上的喜糖是甚麼牌子,聞言抬頭:“嗯?”
“我有喜歡的人。”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談一筆收購案,“她是我的大學同學,後來出國了。我對你有責任,會給你體面,不會讓任何人落下你的面子。”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但我的心,已經給了別人。”
多經典的臺詞。
我以爲這種橋段只會在晉**文裏出現。
我當時的第一反應是:哦,那正好,我也不用費心經營感情了。
“行。”我點點頭,拿起一顆喜糖剝開塞進嘴裏,“這糖挺好喫的,哪家的?回頭多買點放家裏。”
傅司珩愣了一下,大概沒見過這種反應。
他盯着我看了幾秒,確認我不是在強顏歡笑,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你不介意?”
“介意甚麼?”我嚼着糖,“你有你的白月光,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咱們各過各的,互不干擾,多好。”
誰還沒談過幾個戀愛?
怎麼說得好像他有多麼對不起我一樣?
那天晚上,他睡主臥,我睡客房。
後來整個傅家都傳開了,說少奶奶新婚夜就被冷落了,肯定要鬧。
結果我沒鬧。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在花園裏打太極拳。
傅司珩七點出門上班,路過花園時看到我在那兒慢悠悠地比劃,腳步頓了一下。
“你在幹甚麼?”
“養生。”我氣沉丹田,“你要不要學?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他臉色確實不好。
眼下青黑,嘴脣發乾,一看就是長期睡眠不足加飲食不規律。
但他只是冷淡地說了句“不用”,就走了。
我也沒在意。
反正我養我的生,他卷他的事業。
結婚第一個月,我摸清了傅家上下的所有底細。
婆婆傅太太,本名周婉清,出身名門,性格強勢,最大的心願就是抱孫子。
小姑子傅聽瀾,大二學生,典型的脆皮大學生——熬夜打遊戲進過急診,喫外賣喫到腸胃炎,換季必感冒,堪稱行走的病原體。
至於傅司珩?
霸總標配:胃病、失眠、偏頭痛。
他的日程表排得比我太爺的遺言還長,早上六點半起牀,晚上十二點以後回來,中間連軸轉地開會、應酬、出差。
我以爲他這樣的人活不過五十。
但我不說。
婚後第三個月,發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傅司珩難得回來得早,臉色慘白地捂着胃倒在沙發上。
管家嚇壞了,要叫家庭醫生。
我正好端着一碗剛燉好的山藥小米粥從廚房出來,看了一眼。
“不用叫醫生,他是餓的,加上老胃病犯了。”
我把粥放在茶几上:“喝了吧,溫的,養胃。”
傅司珩抬頭看我,眼神裏帶着警惕和一絲狼狽。
大概是不想在我面前示弱。
我沒催他,轉身回房間繼續看我的養生書。
第二天早上,我發現那碗粥被喝得乾乾淨淨。
從那以後,我每天晚上都會燉一鍋養生湯或粥,放在保溫盒裏讓管家轉交。
傅司珩從來沒當面謝過我,但管家說,少爺每天都喝完了。
又過了一個月,他破天荒地沒去公司,而是在家休息。
我照例在花園打太極拳。
他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看了很久,然後走了下來。
“這個,”他指了指我的動作,“真的有用?”
“你試試就知道了。”
這一次他沒有拒絕。
我教了他八段錦的第一式,他做得僵硬得像機器人。
但我驚訝地發現,他的悟性很高,動作要領說一遍就能記住。
“你的身體底子其實不差,就是被你糟蹋了。”我一邊糾正他的姿勢一邊說,“飲食不規律,睡眠不足,壓力太大。你把身體當工具使,它遲早罷工給你看。”
傅司珩沒說話。
但從那天起,他開始跟着我一起喫早餐。
我喫甚麼他喫甚麼——小米粥、蒸山藥、水煮蛋、一小碟時令蔬菜。
他吃了三天,跟我說:“胃確實舒服多了。”
“廢話。”我翻了個白眼,“你以前早上空腹喝黑咖啡,不喝出胃病纔怪。”
就這樣,事情逐漸變了味。
一開始是我們倆一起養生。
後來變成了我陪他養生。
再後來,變成了我全權負責他的養生計劃。
我給他定製了作息表,規定晚上十一點前必須睡覺。
他不幹,說有跨國會議。
我說:“你把會議調到早上六點,早起開會比熬夜開會效率高,而且不傷身。”
他猶豫了三天,照做了。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他發現自己早上思路更清晰,決策更快,下午還能抽出時間去健身房。
於是他又多了一個習慣——跟我一起打太極拳。
京圈開始有傳聞了。
說傅家那個體弱多病的少奶奶,手段了得。
才結婚半年,就把傅司珩拿捏得死死的。
連傅太太都看不下去了,某天拉着我的手說:“清辭啊,司珩最近天天按時回家,還開始養生了。你這馭夫之術,教教媽?”
我差點被茶水嗆到。
“媽,我就是讓他好好喫飯睡覺而已。”
傅太太意味深長地笑了。
我懶得解釋。
反正我說真話也沒人信。
真正讓我在京圈站穩腳跟的,是另一件事。
婚後一年,我生了一個女兒,取名傅錦書。
傅太太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她想要孫子,整個京圈都知道。
女兒滿月宴上,她雖然笑着招呼賓客,但私下跟我丈夫說:“再生一個吧,傅家需要繼承人。”
傅司珩沒接話。
我看得出來,他自己也挺喜歡女兒的,但架不住他媽天天唸叨。
從那以後,傅太太對我的態度從熱情變成了客氣。
客氣裏帶着一絲不滿。
甚至有一次,她當着我的面跟閨蜜打電話:“哎呀,也不知道清辭身體是不是真的不行,要不給司珩找個......”
後面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我沒生氣。
因爲我發現了一件更要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