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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扯了扯嘴角:“能怎麼辦。”
我低着頭,看着自己棉鞋上的補丁,把那塊補丁的每一針走線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想起去年冬天,我把自己攢了大半年的布票給了沈淮安,讓他做件新棉襖。他說城裏沒親人了,我就心疼他。我爹是大隊長,家裏條件在村裏算好的,可我的棉襖也穿了三年了。
想起上個月,沈淮安說想喫白麪饅頭,我偷了家裏的白麪,連夜蒸了一鍋,第二天早上揣在懷裏跑了三里地送到知青點,燙得胸口一片紅。
想起上上個月,許曼生病,沈淮安着急得不行,我幫着去公社衛生院拿藥,來回走了四十里,腳上磨了兩個大水泡。他接過藥說了一句“辛苦”,轉頭就進了許曼的屋子。
我把圍巾解下來,疊好,放在草垛上。這條圍巾是新織的,原打算明天送給他。
“淮安哥,天不早了,我回去了。”
“穗兒!”沈淮安完全沒想到我是這個反應,連忙伸手來拉我。
我已經轉身走了:“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我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眼眶裏的淚硬是沒落下來。
到了家門口,竈房的燈還亮着。
我推開門,我爹蘇長河正坐在竈臺邊抽菸袋,看見我進來,往鞋底上磕了磕菸灰:“回來了?”
“爹。”我在他對面坐下,聲音有些啞,“我想考大學。”
我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是個四十出頭的莊稼漢,但那雙眼睛精明得很,青石村幾百戶人家,沒點能耐,又怎麼當得上這個大隊長。
“怎麼突然想考了?”
“沈淮安說,可能要恢復高考了。”
我爹沒問我跟沈淮安的事,他只問了一句:“宋奶奶教的那些,你都學進去了?”
“學進去了。”
“那就考。”我爹把菸袋別在腰上,“爹早就在等這一天。你宋奶奶、李教授他們,爹這些年好喫好喝供着,爲的就是這一天。”
我鼻子一酸。
“爹,我和沈淮安......”
“爹知道,你不是那種沒腦子的姑娘。”
我爹站起來,從竈臺旁邊的櫃子裏拿出一沓書和本子,都是宋奶奶這些年偷偷給我編的教材。
“從今天起,不用你幹活了,去牛棚跟你宋奶奶學。爹給你兜底。”
我接過那沓書,抱在懷裏,重得像磚頭。
我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了回去。
不哭了。不值得。
沈淮安的生日在十一月初,天已經冷了。
知青點提前好幾天就開始張羅。
許曼張羅得最起勁,跟女知青們借油借面,說要給淮安包頓餃子。
我本不想去。
但孫衛東專門跑了一趟我家,當着我爹的面笑嘻嘻地說:“蘇隊長,淮安過生日,請穗兒一定去,知青點的同志們都等着呢。”
我爹抽着煙,看了我一眼:“想去就去。”
我知道躲不過。我跟沈淮安還沒“分”,在外人眼裏,沈淮安對我好,我也對他好,是村裏人公認的一對。
我換了件乾淨的藍布褂子,把頭髮梳成一條辮子,甚麼也沒帶,去了知青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