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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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后大典那日,宮門大開。

宮道兩側掛滿紅綢。

百官跪迎,禮樂震天。

鳳袍極重。

十二層衣襬壓在身上,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拽着我往後拖。

女官替我整理衣袖時,滿臉豔羨。

「娘娘今日真好看。」

我看着銅鏡裏的自己。

鳳冠高束,金釵垂珠,眉心點了硃砂。

確實好看。

像一件被供上祭臺的祭品。

蕭承昀站在高階上等我。

他今日穿玄色帝袍,袞龍盤踞,眉目溫和。

看見我時,他向我伸出手。

滿殿文武都在看。

我把手放進他掌心。

他低聲道:

「照月,別緊張。」

我笑了笑。

「臣妾不緊張。」

有甚麼好緊張的。

我等了三年。

每一日都在想今日。

禮官高聲唱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冊文還未展開,殿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娘娘!」

衆人回頭。

一個宮女跌跌撞撞闖進大殿。

她穿着淺粉宮裝,髮髻微亂,臉上淚痕斑駁。

最顯眼的,是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衝到我面前,撲通跪下。

「娘娘,求您成全我和陛下!」

滿殿一靜。

下一瞬,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起。

我沒有動。

只低頭看她。

雲蘿。

掖庭出身,入宮不過兩年。

她原本只是御前奉茶宮女。

蕭承昀說她性子怯弱,像極了我未入軍營前的模樣。

那時我還笑過。

「陛下眼神不好。」

現在看來,他眼神確實不好。

把一條咬人的狗,看成了溫順的兔子。

雲蘿哭得很會拿捏分寸。

她沒有撲向蕭承昀。

也沒有開口要名分。

她只跪在我面前,把自己擺成最卑微的模樣。

「娘娘,奴婢有罪。」

「奴婢不該愛慕陛下。」

「可奴婢腹中孩子無辜,求娘娘給他一條活路。」

她說完,抬手露出腕上的同心結。

紅繩編得精巧。

中間纏着一枚小小金珠。

她故意將手腕抬得很高,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陛下說,您做皇后,我做他的妻。」

殿中轟然。

幾個御史臉色大變。

宗室那邊有人低聲冷笑。

太后坐在珠簾後,眉眼不動,手中的佛珠卻撥得極快。

我看向蕭承昀。

「她說的是真的?」

他沒有立刻回答。

這一瞬的沉默,比承認更難堪。

百官看我的眼神已經變了。

有憐憫。

有譏諷。

也有等着看好戲的興奮。

他們想看姜家女如何被羞辱。

想看我在這滿殿紅綢與禮樂裏,被一個宮女踩碎體面。

蕭承昀終於開口。

「照月,她懷着龍種。」

他的聲音不高,卻足夠所有人聽見。

「今日你先委屈一次。」

委屈一次。

我幾乎要笑出聲。

父親死時,他讓我委屈一次。

姜家舊部被調散時,他讓我委屈一次。

韓崢接掌北境時,他讓我委屈一次。

如今一個假孕宮女跪到我腳邊,他還是讓我委屈一次。

人這輩子若一直委屈,就會有人以爲你天生該跪着。

雲蘿聽見這句話,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她立刻扶着小腹磕頭。

「奴婢不爭後位,只求娘娘給孩子一條活路。」

她磕得不重。

額頭只碰了碰金磚。

可聲音顫得恰到好處。

滿殿文武便都覺得,她柔弱,可憐,無依無靠。

而我若不成全,就是毒婦。

我笑着扶她起身。

「起來吧。」

雲蘿一愣。

隨即眼底得意更深。

她以爲我認了。

她甚至故意靠近我,壓低聲音道:

「娘娘,陛下說了,等今日過後,奴婢便搬入長春宮。」

「您放心,奴婢不會與您爭鳳印。」

她聲音輕得只有我聽見。

話裏卻藏着刀。

我看着她腕上的同心結。

「這繩子編得不錯。」

雲蘿愣了一下。

「是陛下賞的。」

我笑了。

「那我更要看看。」

下一瞬,我扯斷了那根紅繩。

金珠裂開。

一枚銅印滾落在地。

清脆一聲。

滿殿死寂。

雲蘿臉上的笑僵住了。

蕭承昀臉色驟白。

太后手中的佛珠啪地斷開,珠子滾了一地。

我彎腰撿起銅印。

玄甲北令。

北境三十萬軍的調兵符。

我等了三年,終於等到它從蕭承昀親手布的局裏滾出來。

我低頭看着地上的鳳袍。

鳳袍金線刺目。

袖口還未沾血,卻已經髒了。

我笑了。

封后?

不。

今日這場大典,辦的是廢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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