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三次被狗追時，學長救了我。
我頓時王寶釧上身，對他展開了窮追猛打。
但他始終沒有回應。
我以爲他是少言內斂，不懂表達。
直到某天我再次抱着早餐，站在他宿舍樓下時。
眼前蹦出一排排小字。
【女配好吵，每天刷存在感男主都煩死她了】
【男主喜歡校花那種恬靜美人，誰會喜歡大喇叭啊？】
【彆着急，等男主和校花在一起，女配就會因爲嫉妒傷害校花被退學了。】
【只想看甜寵劇，搞事女配趕緊滾蛋！】
看着那些小字，我宕機了。
這時，學長走出來，站在我面前。
我下意識把早餐藏了起來。
1.
“藏甚麼？不是給我買的嗎？”
江辰語氣裏帶着不耐煩。
我剛要把小籠包拿出來。
眼前半透明的彈幕又開始瘋狂滾動。
【嘔，又來倒貼了，男主快跑！】
【江辰這不耐煩的眼神絕了，女配真沒眼力見。】
【打賭今天男主又會把她的早餐扔進垃圾桶。】
我的手一僵。
原來在他眼裏，我的滿腔熱血只是煩人的倒貼。
甚至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笑話。
“沒藏甚麼。”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往後退了半步。
江辰眉頭微皺。
似乎對我今天的反應不太滿意。
平時這個時候，我早就雙手把早餐奉上了。
還會嘰嘰喳喳地說一堆噓寒問暖的話。
“周淼，適可而止。”
他強硬的將我背在身後的手拽出來，拿過了小籠包。
“我昨天就說過，我不喜歡韭菜雞蛋餡的。”
彈幕又開始嘲笑。
【哈哈哈，男主精準打擊！】
【女配這表情，是惱羞成怒了吧？】
就在這時。
一陣清淡的梔子花香飄了過來。
蘇婉穿着一條素淨的白裙子，安靜地走了過來。
她是公認的校花。
也是彈幕裏那個“恬靜美人”。
她一來，江辰的眼神瞬間變了。
江辰主動迎了上去。
聲音放得很輕，生怕嚇到她似的。
“蘇婉，去上課？”
蘇婉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
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但江辰卻像得了甚麼天大的獎賞。
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彈幕瞬間被粉色愛心刷屏。
【啊啊啊磕死我了！雙向奔赴！】
【清冷校花和高冷學長，絕配頂配天仙配！】
【那個送包子的女配趕緊滾吧！別礙眼了。】
我站在原地。
看着江辰像個保鏢一樣跟在蘇婉身邊。
原來他不是不懂表達。
他只是不想對我表達。
“同學，這包子你還要嗎？”
旁邊掃地的大爺看了我半天。
指了指我手裏被捏得變形的保溫袋。
我把袋子遞給大爺。
“請您喫，早上剛買的。”
大爺愣了一下。
接過袋子說着感謝就走了。
我轉過身，心臟卻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住。
悶痛得讓人喘不過氣。
江辰，既然我是個炮灰。
那這齣戲，我不陪你演了。
回到宿舍。
室友喬喬正坐在桌前化妝。
看到我兩手空空地回來，有些驚訝。
“今天這麼快就送完愛心早餐了？”
我走到洗手檯前。
打開水龍頭，拼命搓洗着手上的油膩。
“以後都不送了。”
喬喬畫眉的手一頓。
轉過頭盯着我。
“你吃錯藥了？昨天不還說要堅持打卡一百天嗎？”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眼底還有因爲早起熬出的紅血絲。
真是可笑。
爲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把自己折騰成這副鬼樣子。
“沒吃錯藥，是病好了。”
我擦乾手，走到桌前。
把桌上那些爲了江辰準備的籃球護腕、跌打損傷藥膏統統掃進垃圾桶。
喬喬瞪大了眼睛。
“真放下了？”
“放下了。”
我語氣平靜。
“他不是我能捂熱的石頭。”
喬喬湊過來。
仔細端詳着我的表情。
確定我不是逞強，一巴掌拍到我身上。
“早該這樣了！”
“那個江辰整天吊着你，不拒絕也不答應，算甚麼男人！”
我垂下眼簾。
腦海裏閃過那些彈幕。
不，他拒絕了。
只是在心裏。
“周淼，晚上聯誼去不去？”
喬喬撞了撞我的肩膀。
“體院的帥哥，八塊腹肌哦。”
“去。”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
2.
晚上的聯誼在學校附近的一家清吧。
燈光昏暗，音樂震耳欲聾。
喬喬拉着我在卡座坐下。
對面是幾個高大帥氣的男生。
“這是我們宿舍的舍花，周淼。”
喬喬熱情地介紹。
我失笑着搖搖頭，沒有理她的調侃。
端起面前的果酒抿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驅散了幾分心裏的煩躁。
“周淼同學，加個微信？”
一個留着寸頭的男生遞過手機。
眼神直白且熱烈。
我正要掃碼。
包廂的門突然被推開。
江辰和幾個男生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
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彈幕又開始跳動。
【哇，修羅場來了！】
【女配這是在欲擒故縱吧？故意在男主面前和其他男生曖昧。】
【太心機了，江辰千萬別上當！】
我收回視線。
平靜地掃了寸頭男生的二維碼。
“叮”的一聲。
好友添加成功。
江辰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徑直走到我們這桌。
“周淼，你在這裏幹甚麼？”
他的語氣裏帶着質問。
彷彿我是他圈養的寵物，不該出現在這種場合。
“聯誼啊！”
我晃了晃手裏的酒杯。
“看不出來嗎？”
江辰冷笑一聲。
“你不是說晚上要去圖書館複習嗎？”
我抬起頭。
直視他的眼睛。
“江辰，我是你甚麼人？需要向你彙報行程嗎？”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寸頭男生看看我，又看看江辰。
氣氛有些尷尬。
江辰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跟他說話。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但很快又被鄙夷取代。
“周淼，你這種把戲很無聊。”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別以爲用這種方式就能引起我的注意。”
我簡直要氣笑了。
這個人到底哪裏來的自信？
真以爲全世界都要圍着他轉嗎？
“你想多了。”
我放下酒杯。
站起身，直視着他。
“我只是單純地覺得，這裏的空氣比有你的地方清新。”
江辰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死死盯着我。
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彈幕瘋狂刷屏。
【女配瘋了吧？敢這麼跟男主說話！】
【肯定是裝的，等會兒男主一走她就要哭了。】
【坐等打臉，這種女人我見多了。】
我沒有理會那些彈幕。
轉頭看向喬喬。
“我有點悶，先回去了。”
喬喬點點頭。
“路上小心。”
我拿起包，徑直往外走。
路過江辰身邊時，連停頓都沒有。
走出清吧。
夜晚的涼風吹在臉上。
我深吸了一口氣。
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
接下來的幾天。
我徹底從江辰的世界裏消失了。
刪掉了所有爲他設置的鬧鐘。
退出了有他在的社團。
連去食堂喫飯，都會刻意避開他經常出現的區域。
剛開始。
我還會在意那些彈幕的嘲諷。
但漸漸地，我發現只要我不去關注江辰。
那些彈幕出現的頻率就越來越低。
這天下午。
我正在圖書館查資料。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江辰發來的微信。
【今天籃球隊有比賽，你沒來送水。】
3.
我看着這條消息。
只覺得荒謬。
他這是在質問我？還是在提醒我？
我直接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繼續看書。
沒過幾分鐘。
喬喬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一屁股坐在我旁邊。
“淼淼，你猜我剛纔在籃球場看到甚麼了？”
我頭也沒抬。
“江辰輸球了？”
“不是！”
喬喬壓低聲音，語氣激動。
“江辰今天打球跟夢遊一樣，頻頻失誤。”
“中場休息的時候，他一直盯着觀衆席看。”
“其他女生去給他送水，他都沒接！”
我翻書的手指一頓。
抬起頭看着喬喬。
“真的？”
“對啊！”
喬喬撇了撇嘴。
“不過江辰今天真的很奇怪……”
我垂下眼簾。
掩去眼底的嘲諷。
這是習慣了我的倒貼，我消失了反而不適應了？
“不用管他。”
我合上書。
“資料查完了，我們去喫飯吧！”
喬喬點點頭，挽着我的手往外走。
剛走到圖書館門口。
就看到江辰站在那裏。
他穿着籃球服，滿頭大汗。
顯然是剛從球場過來。
看到我，他大步走上前來。
擋住了我的去路。
“周淼，你這幾天在鬧甚麼脾氣？”
他的語氣裏帶着一絲不耐煩。
“我不就是沒喫你買的早餐嗎？至於嗎？”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樣子。
突然覺得以前的自己真是瞎了眼。
“江辰。”
我平靜地看着他。
“我沒有鬧脾氣。”
“那你爲甚麼不回我消息？”
他逼近一步。
眼神裏帶着壓迫感。
“因爲沒必要。”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安全距離。
“我們非親非故，我沒有義務隨時回覆你的消息。”
江辰愣住了。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絕情。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我犯J。”
我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現在我清醒了，不行嗎？”
江辰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死死咬着牙。
似乎在極力忍耐着怒火。
“好，很好。”
他冷笑連連。
“周淼，你別後悔。”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
我看着他的背影。
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後悔？
我只後悔沒有早點認清他的真面目。
“淼淼，你太帥了！”
喬喬激動地抱住我的胳膊。
“就該這麼懟他！”
我笑了笑。
沒有說話。
這只是個開始。
4.
第二天上大課。
階梯教室裏人滿爲患。
我和喬喬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
剛把書拿出來。
前面的一排男生就開始起鬨。
“喲，辰哥，今天怎麼沒帶你的專屬小尾巴啊？”
是江辰的幾個好哥們。
江辰坐在他們中間。
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
那幾個男生頓時噤聲。
但眼神還是忍不住往我這邊瞟。
我全當沒看見。
低頭整理筆記。
彈幕卻開始不安分了。
【這女配還在裝呢？心裏指不定多想過去挨着男主坐。】
【就是，昨天在圖書館門口那齣戲演得太過了。】
【看男主今天怎麼收拾她。】
上課鈴響了。
教授開始在黑板上寫板書。
我認真地做着筆記。
突然，一個紙團精準地砸在了我的桌子上。
我皺了皺眉。
展開紙團。
上面是江辰飛揚跋扈的字跡：
【下課後在天台等我，有話跟你說。】
我冷笑一聲。
把紙團揉碎，直接扔進了桌鬥裏的垃圾袋。
還真把自己當霸道總裁了？
下課後。
我拉着喬喬直奔食堂。
完全把江辰的“命令”拋在了腦後。
打好飯剛坐下。
江辰就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
他一把按住我的餐盤。
眼神凌厲。
“周淼，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食堂裏的人紛紛側目。
喬喬氣得站了起來。
“江辰，你發甚麼神經？”
江辰沒有理會喬喬。
只是死死盯着我。
“我讓你去天台，你爲甚麼不去？”
我放下筷子。
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我爲甚麼要聽你的？”
“因爲……”
江辰語塞。
他似乎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一直以來，他習慣了我的順從。
現在我稍微反抗一下，他就覺得我大逆不道。
“因爲你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把我當成揮之即去的狗。”
我替他把話說完。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
江辰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周淼，你別給臉不要臉。”
“臉是自己掙的，不是你給的。”
我端起餐盤。
站起身，平視着他。
“江辰，以後別來煩我，我看着你，噁心。”
說完，我繞過他徑直走向殘食臺。
留下江辰一個人站在原地，滿臉震驚。
5.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女配今天喫Z藥了？】
【男主好慘，被當衆下不來臺。】
【這女配絕對是故意的，想用這種方法吸引男主。】
我看着那些彈幕。
心裏只有冷笑。
吸引他？
我現在只想離他越遠越好。
下午沒課。
我一個人去操場跑步。
跑到第三圈時，前面突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蘇婉。
她穿着一套淺灰色的運動服，頭髮紮成高馬尾。
她擋在我的跑道上，靜靜地看着我。
我停下腳步，喘着粗氣。
心裏湧起一股警惕。
她來幹甚麼？
宣誓主權？還是警告我離江辰遠點？
“周淼。”
蘇婉先開口了。
聲音清脆，沒有一絲敵意。
“能聊聊嗎？”
我看着她。
腦海裏閃過彈幕裏那些關於我們之間的“劇情”。
【校花要發威了！女配快滾！】
【蘇婉肯定是要警告她別再糾纏男主。】
“聊甚麼？”
我語氣生硬。
“如果你是來替江辰打抱不平的，大可不必。”
蘇婉輕笑了一聲。
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爲了他？他不配。”
我愣住了。
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說甚麼？”
蘇婉走近一步。
目光直視我的眼睛。
“我說，江辰那個垃圾，不值得你我浪費時間。”
我徹底呆住了。
這……這是女主角該說的話嗎？
她不是應該和江辰相親相愛，然後一起把我這個惡毒女配踩在腳下嗎？
還沒等我回過神來。
江辰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
他快步走到我們中間。
將蘇婉護在身後。
“周淼，你又想幹甚麼？”
他怒視着我。
“我警告你，別找蘇婉的麻煩。有甚麼衝我來！”
我看着他這副英雄救美的架勢。
只覺得無比滑稽。
蘇婉卻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江辰，你戲真多。”
江辰愣住了。
“婉婉，我是在保護你。”
“我不需要你保護。”
蘇婉的語氣裏透着毫不掩飾的厭惡。
“還有，別叫我婉婉，我們沒那麼熟。”
江辰的臉色瞬間僵硬。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蘇婉。
似乎不明白爲甚麼一直對他溫和有禮的校花，突然變得這麼冷漠。
蘇婉轉過頭，看着我。
“你之前給他買的那些早餐，加起來得有小一千了吧？”
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真是不值。”
蘇婉冷笑一聲。
“那些錢，拿去喂流浪狗，狗還能記住你的恩情。”
“餵給他？連個響都聽不到。”
我震驚地看着蘇婉。
腦子完全轉不過彎來。
這劇情，是不是哪裏不對？
6.
蘇婉的話，說的江辰的臉漲得通紅。
“蘇婉，你甚麼意思？我甚麼時候差過那一頓早飯！”
“你不差早飯，你差的是人品。”
蘇婉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
“心安理得地享受別人的付出，轉頭又擺出一副清高不屑的樣子。”
“江辰，你這種又當又立的做派，真讓人噁心。”
江辰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轉頭看向我，似乎想從我這裏找回一點場子。
“周淼，我從來沒要求你給我送東西！”
看着他氣急敗壞的樣子。
我心裏最後一點執念也煙消雲散了。
“是啊，你沒要求，是我自己犯J。”
我冷冷地看着他。
“現在我不犯J了，你滿意了嗎？”
江辰徹底僵住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蘇婉。
似乎不明白，爲甚麼這兩個原本應該圍着他轉的女人，突然聯合起來厭惡他。
彈幕也瘋了。
【甚麼情況？校花怎麼幫着女配說話？】
【男主濾鏡碎了一地啊！這喫相也太難看了。】
【怎麼感覺……女配和校花更好磕？】
【退一萬步講，小說裏必須有男主嗎？】
我看着最後那條彈幕。
心裏猛地一跳。
是啊！誰規定我的世界裏必須有江辰？
“走吧！”
蘇婉自然地挽起我的胳膊。
“我請你喝咖啡。”
我沒有拒絕。
任由她拉着我離開了操場。
留下江辰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學校后街的咖啡館裏。
蘇婉點了一杯美式，給我點了一杯焦糖瑪奇朵。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喝甜的？”
我有些驚訝。
蘇婉攪動着杯子裏的冰塊。
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懂。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多。”
我看着她。
心裏的疑惑越來越大。
“你今天……爲甚麼要幫我？”
我不信她只是單純地同情我。
蘇婉停下手中的動作。
抬起頭，定定地看着我。
“如果我說，我是重生的，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