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柚柚,爲了證明你愛我,陪我一起剃光頭好不好?”
陳硯拿着推子,眼眶通紅地看着我。
他說他感染了罕見的超級真菌,必須剃光頭塗藥,害怕別人嘲笑,想讓我陪他一起面對。
我心疼得直掉眼淚,剛要點頭,卻不小心點開了他落在沙發上的手機。
林嬌嬌發來消息:【硯哥,宋柚那頭及腰長髮真的能剪下來給我做假髮嗎?我做劣質醫美爛了頭皮好醜哦。】
陳硯的回覆冷漠又絕情:【放心吧嬌嬌,她個蠢貨對我死心塌地,我騙她不剃頭就會死,她馬上就自己把頭髮剃了,我等會兒給你送去。】
我看着鏡子裏自己養了五年的長髮,再看看眼前滿臉深情的陳硯。
冷笑一聲,直接把推子按在了他眉毛上。
1
滋啦一聲。
推子順着陳硯的眉骨一路向上,直接在他腦袋正中間犁出了一條寬闊的高速公路。
黑色的碎髮簌簌落下。
陳硯愣了兩秒,猛地發出一聲S豬般的尖叫。
“啊!宋柚你幹甚麼!”
他捂着那顆滑稽的地中海腦袋,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我慢條斯理地關掉推子,“你不是感染了超級真菌嗎?我先給你剃了方便你塗藥啊。”
陳硯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瘋了嗎!我讓你陪我一起剃,誰讓你動我的頭髮了!”
就在這時,被他扔在沙發上的手機屏幕亮了。
林嬌嬌的視頻通話彈了出來。
陳硯慌亂中不小心按了接通。
屏幕裏,林嬌嬌戴着一頂毛線帽,正準備撒嬌。
“硯哥,宋柚的頭髮......”
話音未落,她看清了陳硯此刻的尊容。
那光禿禿的頭頂配上兩邊茂密的雜草,活像一隻被拔了毛的鵪鶉。
林嬌嬌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陳硯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手忙腳亂地掛斷視頻,轉頭惡狠狠地盯着我。
“宋柚!你故意的對不對!”
我冷冷地看着他,“陳硯,你的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林嬌嬌做劣質醫美爛了頭皮,你就惦記上我的頭髮了?還編出感染超級真菌這種弱智謊言,你真當我是煞筆嗎?”
陳硯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理直氣壯取代。
“嬌嬌是我的小青梅,她現在那麼可憐,你作爲未來的嫂子,奉獻一點頭髮怎麼了?”
“頭髮剪了還能再長,嬌嬌要是抑鬱了怎麼辦!”
我簡直被這種極品邏輯氣笑了。
“她抑鬱關我屁事?你這麼心疼她,怎麼不把你身上的皮剝下來給她植皮?”
陳硯被我懟得啞口無言,惱羞成怒之下,他使出了他的S手鐧。
他猛地從包裏掏出一個厚厚的黑色筆記本。
那是他的“戀愛打分表”。
“宋柚!你今天態度極其惡劣,毫無同情心,還惡意傷害男朋友!”
“扣50分!”
他拿着筆在上面狠狠劃了一道。
“你這個月的總分已經變成負數了!不及格!”
“我現在正式通知你,你被降級爲試用期女友了!如果你明天不把頭髮剪了給嬌嬌送去,我就徹底開除你的女友籍!”
他昂着下巴,像個施捨恩惠的皇帝。
這三年,他就是用這套狗屁打分制,一步步把我PUA成了一個唯命是從的免費保姆。
滿分一百分。
遲到扣兩分,頂嘴扣五分。
不給林嬌嬌做飯扣十分。
只要分數低於六十分,我就得給他或者林嬌嬌買禮物賠罪。
而我爲了體驗所謂的“普通人的真愛”,一直裝窮隱瞞身份,硬生生忍了這三年。
現在想想,我真是腦子裏進了二斤地溝油。
我一把奪過那個筆記本,當着他的面撕得粉碎。
紙片像雪花一樣糊了他一臉。
“不用你開除,老子早就不想幹了。”
“陳硯,我們分手。”
說完,我拎起包,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出。
身後傳來陳硯歇斯底里的咆哮。
“宋柚你別後悔!出了這個門,你就是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給你加分!”
2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作爲集團佔股百分之六十的最大股東,我一直隱藏身份在基層業務部體驗生活。
巧的是,陳硯和林嬌嬌也在這個部門。
剛走進辦公區,我就聽到一陣壓抑的鬨笑聲。
只見陳硯坐在工位上,頭上嚴嚴實實地戴着一頂極其亮眼的綠色針織帽。
那顏色,綠得發慌。
林嬌嬌正站在他旁邊,紅着眼眶替他打抱不平。
“柚柚姐也太過分了,硯哥都病得這麼嚴重了,她居然還家暴硯哥。”
“就算不想捐頭髮,也不能下這麼狠的手啊。”
周圍幾個不知情的同事紛紛附和。
“就是啊,宋柚平時看着挺溫和的,怎麼這麼惡毒。”
“陳主管對她多好啊,連彩禮都提前準備好了,她居然這麼不知足。”
看到我走過來,林嬌嬌立刻往陳硯身後躲了躲,裝出一副受驚小白兔的模樣。
“柚柚姐,你別生硯哥的氣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生病的......”
陳硯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副大度的心機男模樣。
“嬌嬌,別理她,她就是太小肚雞腸了。”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高高在上的施捨。
“宋柚,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
“雖然你做得很過分,但只要你現在當着大家的面給嬌嬌道個歉,再把那頭長髮剪下來補償她,我就原諒你。”
“畢竟我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我還特意給你準備了八萬八的彩禮白條。”
聽到“彩禮白條”四個字,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同事們也愣住了。
“白條?陳主管,你沒開玩笑吧?”
陳硯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現在都是新時代了,國家提倡零彩禮,談錢多俗氣,那是對我們純潔愛情的侮辱!”
“我打個白條,寫上八萬八,既有儀式感,又保護了感情。等我以後發達了,肯定兌現。”
“宋柚,我這麼用心良苦,你居然還不知好歹地跟我鬧分手?”
林嬌嬌在一旁瘋狂點頭。
“就是啊柚柚姐,硯哥對你這麼好,你還計較這幾萬塊錢,也太物質了吧。”
“要是我,我倒貼都願意呢。硯哥,你那張白條不如給我吧,我可不嫌棄。”
天S的!
這兩人是怎麼做到把不要臉說得這麼清新脫俗的?
我冷眼看着他們一唱一和。
“陳硯,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你那張破白條,留着給你自己當冥幣燒吧。”
“還有你,林嬌嬌,既然你倒貼都願意,那這爛人就賞給你了,祝你們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陳硯被我當衆拂了面子,氣得臉色鐵青。
“宋柚!你簡直不可理喻!”
“你以爲你是個甚麼好東西?你這種拜金女,除了我,誰還會要你!”
“你給我等着,我今天就扣光你的分數!讓你在公司混不下去!”
我懶得理他這個跳樑小醜,徑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這只是個開始。
既然他們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他們。
3
週末,我去常去的健身房鍛鍊。
爲了方便,我穿了一條普通的緊身瑜伽褲。
練完準備離開時,我眼角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嬌嬌正躲在角落的盆栽後面,舉着手機對着我狂拍。
我沒當回事,只當她是犯病了。
結果週一剛到公司,我就發現氣氛不對勁。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充滿了鄙夷。
平時跟我關係不錯的王姐偷偷拉住我,把手機塞到我手裏。
“柚柚,你快看公司大羣和本地論壇,你被掛了!”
我低頭一看,血壓瞬間飆升。
林嬌嬌用小號在論壇發了個帖子,標題極其惡臭:
【驚!某大廠女員工週末竟穿緊身瑜伽褲招搖過市,疑似擦邊賣肉,人稱鐵蝴蝶!】
帖子裏不僅放了我的照片,還被惡意P過了。
原本正常的瑜伽褲,被P得極其緊身且透視,顯得極其不雅。
下面還配了一大段茶言茶語的文字:
【現在的女孩子真是爲了博眼球甚麼都幹得出來,穿成這樣去健身房,到底是去鍛鍊還是去勾引男人的呀?真替她男朋友感到悲哀。】
底下的評論已經炸了,全是不堪入目的謾罵。
【臥槽,這女的也太騷了吧!】
【穿成這樣出門,不是明擺着讓人看的嗎?】
【鐵蝴蝶實錘了,估計私底下玩得挺花。】
公司大羣裏更是炸開了鍋,幾個平時就愛嚼舌根的男同事正在瘋狂轉發。
我怒火中燒,直接拿着手機走向林嬌嬌的工位。
林嬌嬌正坐在陳硯的椅子上喫車厘子。
見我氣勢洶洶地過來,她立刻裝作害怕地縮了縮脖子。
“柚柚姐,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着我......”
我把手機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林嬌嬌,敢做不敢當是吧?這帖子是不是你發的!”
林嬌嬌眼眶一紅,委屈巴巴地看向剛打水回來的陳硯。
“硯哥,柚柚姐誤會我了,我只是好心提醒她,女孩子在外面要檢點一點......”
陳硯一聽,不僅沒有幫我,反而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指着我的鼻子,大聲辱罵。
“宋柚!你還有臉來發脾氣?”
“你穿成那個鬼樣子,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陳硯的女朋友,必須從一而終,包得嚴嚴實實!你穿這麼緊,是不是想勾引老闆?”
周圍的同事紛紛投來看戲的目光。
陳硯越罵越起勁,彷彿自己是個道德標兵。
“不知廉恥!傷風敗俗!”
“宋柚,你不僅行爲不端,還無故冤枉嬌嬌!”
“扣100分!你現在徹底負分了!”
“我命令你,立刻寫一份三千字的檢討在全公司大羣裏公開道歉,否則,你手裏那個千萬級的大項目,我就直接交給嬌嬌負責!”
我看着眼前這個自以爲是的蠢貨,冷笑一聲,
“陳硯,你算個甚麼東西,也敢動我的項目?”
4
我的反抗徹底激怒了陳硯。
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嚴重的挑釁。
下午,公司召開全體員工例會。
所有部門的人都到齊了,足足有上百號人。
人事部張總監還沒來得及上臺講話,陳硯就搶先一步衝上了主席臺。
他一把奪過麥克風,同時將手裏的U盤插進了電腦。
大屏幕上瞬間出現了林嬌嬌P過的那幾張照片。
全場譁然。
陳硯站在臺上,大義凜然地環視了一圈。
“今天佔用大家一點時間,我要清理門戶。”
他指着大屏幕,聲音痛心疾首。
“宋柚作爲我的女朋友,不僅品行不端,穿着暴露,在外面給我戴綠帽子。”
“而且嫉妒心極強,因爲一點小事就惡意家暴我,甚至欺負身體不好的嬌嬌!”
“根據我的戀愛打分制,她的分數已經跌破底線!”
臺下議論紛紛,大家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鄙視和嘲笑。
林嬌嬌坐在第一排,適時地掏出紙巾抹起了眼淚。
“硯哥,你別這樣,柚柚姐會生氣的,大不了我以後躲着她走就是了。”
陳硯滿臉心疼地看着她。
“嬌嬌,你就是太善良了,纔會被她一直欺負。”
說完,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坐在角落裏的我。
“宋柚,我現在正式宣佈,你被淘汰了!”
“我給你的那張八萬八的彩禮白條,正式作廢!你淨身出戶吧!”
“另外,爲了彌補你對嬌嬌造成的精神傷害,你手裏那個千萬級的項目,從今天起由嬌嬌全權接手!”
全公司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指指點點。
“真沒想到宋柚是這種人,活該被甩。”
“那個項目可是塊肥肉,陳主管這波操作絕了。”
陳硯看着我一言不發,以爲我被嚇傻了。
他得意洋洋地施捨道:“宋柚,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只要你現在走到臺前,給嬌嬌跪下磕頭認錯,並主動交出項目資料,我或許還能給你留個及格分,讓你繼續留在公司掃廁所。”
所有人都在逼我低頭。
空氣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靜靜地看着臺上那對醜態百出的狗男女。
突然,我笑了。
我慢慢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麥克風,輕輕敲了兩下。
“陳硯,你是不是覺得,你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