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多年沒用的郵箱,突然彈出來一封定時郵件:
【致四年後的自己,你過得還好嗎?跟顧銘城還幸福嗎?】
我拍了一張照片,一雙長年浸在洗潔精更冷水裏已經紅腫的手,回覆道:
“致四年後的自己。”
“一點也不好,顧銘城害得我只能在國外的黑餐廳洗盤子。”
“明天,他就要跟別的女人結婚了。”
沒想到下一秒,卻收到了回覆:
【?你是誰?】
【不可能,顧銘城說送我去國外讀書的!還說會愛我一輩子!】
我有些發矇,對面竟然是四年前的自己?
1
我死死盯着郵件裏的字,直到雙眼通紅。
窗外下着雨,後廚的排風扇還在轟隆隆地響,老闆在用蹩腳的中文罵我,
“林晚,你是豬嗎?還愣着幹甚麼呢,還不快乾活!”
可我像是沒聽見他的罵聲一樣,用顫抖的手指打着字,
【你那邊現在是哪一年的幾月幾號?】
幾乎是點擊發送的下一秒,我就收到了回覆:
【2022年6月15日啊,這是甚麼整蠱遊戲嗎?搞得像真的一樣。】
【你偷偷調查過我?怎麼會認識顧銘城?】
2022年6月15日,高考結束才一個禮拜,成績都沒出。
十八歲的林晚嚮往着大學生活,男友顧銘城則在這時伸出了手,
“晚晚,你成績這麼好,國內的大學配不上你,跟我出國吧。”
“錢的事不用擔心,我家有錢,可以全出,你儘管在擅長的領域發光發熱。”
想到這,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在屏幕上敲下“我是四年後的你”這幾個字後重重地點擊發送。
對面卻沉默,不再回復了。
就在這時,餐廳老闆突然走上前,一腳踹在我身上,
“再偷懶你今天的工資也沒了!”
“算你運氣好,有人指名讓你去前面服務,快去!”
我用圍裙擦了擦手,開裂的地方被粗糙的布料摩擦得有些疼。
但我顧不上那麼多,任由自己被老闆扯到前臺。
“真的是林晚啊......”
聽到叫自己的名字,我快速抬起頭。
身着高定西裝的顧銘城,正牽着沈薇看着我。
四年過去,他們依舊光鮮亮麗。
而我圍着沾滿油污的圍裙,像個笑話。
沈薇故作驚訝,
“聽說這家餐廳有個跟你同名同姓的人在後廚洗盤子,沒想到真的是你啊!”
“銘城哥哥不是說你被名校錄取了嗎,怎麼不去讀書?”
他們明知道爲甚麼,卻還是要當衆揭開我的傷口。
顧銘城從鼻子裏冷笑一聲,
“她還欠着我錢呢,哪有甚麼資格讀書。”
我咬了咬牙,沒說話,將菜單遞到二人面前。
顧銘城看也不看直接丟回來,
“把你們餐廳的每一道菜都做上來給薇薇喫。”
菜單鋒利的邊角劃破了我的手臂,我捂着不斷滲出血的傷口剛要走進後廚。
顧銘城覺得不盡興,又把我叫了回來,
“你,去給我們做。”
“99道,少一道,今天的所有菜我都不會付錢,從你工資里扣。”
2
老闆有些猶豫地走上前,比比劃劃地說:
“先生,這不太符合規矩,她一個笨手笨腳的女人,根本不會做菜。”
顧銘城譏諷地笑,
“出來這麼多年連做菜都沒學會?還當自己是大小姐呢?”
我的心抽痛了一下,想反駁不是的。
以前在家的時候,爸爸媽媽寵愛我,從來不需要我下廚。
到了國外之後,顧銘城就強制我切斷了跟他們的聯繫。
可我硬生生講話吞嚥了回去,因爲顧銘城說過,頂嘴扣錢。
顧銘城瞥了我一眼,掏出了一打現金甩在我臉上,
“還愣着幹甚麼?薇薇餓了,趕緊滾去做,做完了這些就都是你的。”
我蹲下身,將錢一點點收好,默默回了後廚。
不是我不要臉,只是多賺一點,我就能早一天回家。
剛進到後廚,手機突然一連串地震動起來。
原來是太過老舊,所以消息沒能及時發送過來。
四年前的我在郵件另一端自言自語了好多話,
【你怎麼會是我?哪有這麼科幻片的事!】
【你肯定是騙我的對不對,還有你說顧銘城要跟別人結婚的話,都是惡作劇!】
【他說他最愛我了,怎麼會不要我,到底發生了甚麼?】
【回我消息!】
我輕聲笑了一下,四年前的自己還是這麼衝動又富有活力。
但我現在沒時間跟她解釋太多。
敲了個電話號碼發過去,
“我半夜十二點下班,到時候打這個電話,我會告訴你全部。”
隨後我沒再看四年前的我回復了甚麼,便立馬投入到了烹飪當中。
因爲不熟練,熱鍋中的油蹦到過我好幾次。
但我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任由傷口紅腫起泡。
老闆在後面不時地催促我,
“快點做,99道菜,真不給錢我就虧大了!”
說得輕巧,可這99道菜做起來費時更費力。
直到十二點都還差幾道。
四年前的我等不及,直接將電話打了過來,
“現在該你解釋了,到底發生了甚麼?”
我剛想開口,突如其來的油煙卻嗆得我直咳嗽。
只能斷斷續續的說了一句。
“先,等我,一下......”
四年前的我不說話了,只是安靜地聽我炒菜。
時不時身旁還有老闆的叫罵聲。
直到深夜,我才堪堪完成顧銘城的要求。
但99道菜,沈薇一口都沒喫。
她只在我上菜的時候柔弱地靠進顧銘城懷裏,宣誓主權,
“銘城哥哥,你看她的樣子,好寒酸啊。”
“我一想到你跟她談了好幾年,就好喫醋。”
四年前的我聲音透過耳機,有些發抖,
“這聲音是......沈薇?可她是班裏的貧困生啊,爲甚麼會跟我們一起出國?”
顧銘城拍拍沈薇的手,
“一個不聽話的賤女人罷了。”
我卻好像沒聽見一樣,只是機械地上菜,做菜。
那邊的我用帶着哭腔的聲音,憤怒的大吼。
“你爲甚麼不罵回去!你以前不是最會罵人了嗎!”
我嘆了口氣,
“罵了有甚麼用?顧銘城不會放過我的。”
四年前的我有些不服氣,
“四年後的我不應該是這樣的人。”
“明明初中的時候有人造我黃謠,我追着他打了三條街。”
我苦笑了一下,四年前的我不知道。
在這四年的摧殘中,我已經變得太多。
沈薇看見我嘴角的笑,還以爲是我在得意。
她氣得直咬牙,眼珠子一轉想到了別的辦法。
眼看上到了最後一道菜,她伸出腿將我絆倒。
勞累了一天,我來不及做任何反應,連人帶菜摔在了沈薇身上。
沈薇那條價值不菲的裙子一下子就染上了大片菜湯。
她頓時哭得梨花帶雨,
“銘城哥哥,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條裙子,就這麼被弄髒了!”
“她肯定是嫉妒我,趁機報復我。”
顧銘城臉色難看地拍了一下桌子,
“林晚,我以爲你學會聽話了,竟然還是不知悔改。”
說完他大手一揮,把菜掃到地上,
“跪下來,自己喫乾淨。”
“否則薇薇這條裙子,全從你的債里扣。”
我愣了愣,還是另一頭的我先反應過來,大罵,
“他算甚麼東西!不許跪!林晚,你就這麼缺錢?!”
“你對得起自己、對得起我嗎!”
下一秒,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捧起地上的喫的大口吞嚥起來。
3
顧銘城的眼神中充滿了輕蔑,
“當初不是挺倔強的嗎,現在還不是爲了這點錢連臉都不要了。”
我低下頭,沒有反駁。
四年前的我在那邊情緒激動,
“不可能,顧銘城爲甚麼會變成這樣?”
她大概怎麼都想不明白。
那個會牽着她的手說“林晚,我會保護你一輩子”的顧銘城。
爲甚麼會物是人非成這副模樣。
我抹了一把沾上菜湯的臉,鹹腥的味道讓我有些想吐。
爲甚麼呢?這個問題我也在四年裏想過無數次。
顧銘城有些不耐煩,開始催促我,
“快點喫,別想裝模作樣混過去。”
我低下頭又捧起一口食物,輕聲地說:
“林晚,你聽好,人都是會變的。”
十八歲的我,以爲愛情真的能勝過一切。
所以我不顧父母的反對,登上了那班飛機跟着顧銘城漂洋過海。
還在飛機上籤下了那份毀了我一生的出國協議。
在進到顧銘城的房子裏之前,我都那麼信任着他。
直到我開門後看到穿着情趣內衣躺在牀上的沈薇。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顧銘城,他卻不以爲意,
“薇薇身體不好,帶你出國來就是爲了讓你好好照顧她。”
“一會你就蹲在門口,等我們結束了你記得把房間收拾一下。”
“想想你出國的錢哪裏來的,乖乖聽話。”
我當場摔門而去,在大街上坐了一夜。
那時候我凍得瑟瑟發抖,想着不靠顧銘城,我自己打工,也能讀完四年。
可我沒想到的是,顧銘城打定了主意要逼我到絕境。
在最開始他讓我籤的一堆留學手續中,夾雜了一個陷阱條款:
【本人林晚自願以貸款形式向顧氏金融借取出國留學的全部費用。】
短短一行字,將我打進了無盡的地獄。
顧銘城拿着債務找到我,威脅我,不還錢就找人弄我還在國內的父母。
無奈之下,我只能打工還債。
可顧銘城用顧家的權勢,讓附近所有的正規工作全部拒絕錄用我。
他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我乖乖認命回去照顧沈薇。
我不願意,只能去各種各樣的黑餐廳洗盤子。
過度勞累之下,我頻頻在課上暈倒,學業一落千丈,最後被學校開除。
顧銘城知道了,特意帶着沈薇過來嘲諷我,
“早就說你是廢物了,除了照顧薇薇,你還有任何其他價值嗎?”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甚麼東西摔碎的聲音,四年前的我怒吼,
“他就是個王八蛋,憑甚麼!”
我笑了笑,憑甚麼?
憑顧銘城有錢,憑他知道我骨頭硬,卻最怕家人受傷。
他玩膩了,他揮了揮手,叫來了餐廳老闆,遞出了一張黑卡,
“這張卡隨便你刷,但是這個女人,我要帶走。”
餐廳老闆點頭哈腰接下了卡,轉身便凶神惡煞地朝我撲來。
顧銘城冷笑一聲,
“薇薇懷孕了,我可等不及陪你玩甚麼寧死不屈的遊戲了。”
“既然學不會聽話,那就在顧家的地下室裏待著吧。”
“甚麼時候想明白了,甚麼時候再給你食物和水。”
4
我猛地抬頭,顧銘城竟然喪失人性到這個地步。
拼命掙扎開老闆的鉗制,我轉身就跑,
“顧銘城!你爲甚麼偏偏要逼我去做這種事!”
顧銘城冷哼一聲,
“我顧銘城的女人要的就是包容和聽話,既然你學不會,我就教到你會爲止。”
“你放心,就算我娶的是薇薇,我也不會虧待你的。”
沈薇也在一旁附和,
“是啊,晚晚姐,銘城哥哥跟我說了,我懷孕的時候就由你來負責伺候我們。”
“我的飲食起居你都要做到最好,至於銘城哥哥嘛,就要靠你的牀上功夫了。”
我被他們兩人無恥的言論氣到發抖。
四年前的我還在電話那邊氣得大罵,
“該死的顧銘城!我要S了他!”
長時間的勞累讓我的體力很快耗盡。
腳下一滑,我狠狠摔倒在地上。
餐廳老闆立馬上前將我按住,二話不說就要將我塞進顧銘城的車裏。
車內漆黑一片,我知道我如果被抓進去肯定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顧銘城伸手掐住了我的下巴,
“你知道爲甚麼我選中了你嗎?”
“因爲當年你收遊學費用時,剛好跳過了薇薇。”
“她回來跟我哭了好久,問我你是不是當衆嘲諷她沒錢。”
“當時我就答應她,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一瞬間我只覺得恍惚。
明明是沈薇私底下找到我,說她沒錢不用收她的了。
可到最後,居然因爲這麼一件小事就記恨我、甚至毀了我的一生。
眼見他們來扒我的手指,情急之下,我一口咬在顧銘城的虎口上。
顧銘城喫痛,一巴掌扇向我,
“早就說你是賤女人,現在看來真沒錯。”
頓時耳鳴聲充斥了我,我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上手撕碎了我的衣服,
“看來我要在這裏就教教你誰纔是主人。”
四年前的我在電話那邊大喊,
“林晚!你再堅持一下,我馬上就要到了!”
最後關頭,我伸手扒住了車門。
顧銘城看到,眼皮都沒抬一下,
“關門。”
餐廳老闆毫不猶豫將車門關上。
“啊!”
一瞬間的擠壓幾乎夾碎了我的手骨,但我還是死咬着牙沒放手。
就在這時,另一邊四年前的我不知道說了甚麼。
那邊的顧銘城在氣急敗壞地怒罵,讓保鏢趕緊把她綁回來。
我聽不清他們在爭論甚麼,耳機裏只剩下一片混亂的吵嚷。
很快那邊安靜下來,我聽見四年前的自己帶着痛快的笑意說了一句。
“林晚,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了......”
我像是意識到了甚麼,顧不上渾身的劇痛,起身低笑了幾聲。
再抬頭,目光炯炯地看向顧銘城,這是四年來第一次眼睛裏有光,
“顧銘城,這四年來你讓我受盡屈辱。”
“而現在,你的好日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