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臨終前,祝云溪虛弱地睜開眼,想最後看一眼護了她一輩子的戰王夫君。
秦長風緊緊捏着她的手嘆氣道:
“云溪,有件事我瞞了你一輩子,可現在我不想瞞了。”
“五十年前,我查到那個交易輿圖的通敵之人,不是你兄長。”
“是我向聖上謊報,我對不起你,卻也用一生來彌補你了。”
祝云溪渾身一僵。
五十年前的那場通敵案,郡王府滿門被抄。
她的兄長被杖斃,父親母親自裁謝罪。
一夜之間,她從金枝玉葉的郡主,變成人人喊打無家可歸的賣國賊。
那時秦長風不顧流言蜚語,將她娶回戰王府。
京城人人道戰王殿下情深義重。
祝云溪也是這麼以爲。
可如今,秦長風親口告訴她,祝家滿門不得善終,是因爲他。
而她祝云溪卻對着害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卑躬屈膝了一輩子。
氣血翻湧下,祝云溪一口鮮血噴出,氣絕身亡。
再睜開眼,祝云溪躺在鞦韆上,兄長在一旁舞劍。
她抬眼掃過四周,是她熟悉的環境,看着哥哥帶笑的眼睛,祝云溪的心猛地一抽。
哥哥還在,這裏是郡王府。
祝雲辰看她醒了,放下劍調侃:
“你鬧着要看我舞劍,怎麼還睡着了,是知道你未婚夫今日凱旋歸京,昨夜激動的沒睡嗎?”
祝云溪的心又一跳。
秦長風凱旋歸京?
那是被抄家的前一天。
她竟然回到了過去,回到所有噩夢還沒開始的時候。
祝云溪猛地站起身。
秦長風進京,這天他會親手將他捏造的祝家通敵的證據交給慶帝。
快來不及了!
她抓住祝雲辰手臂急道:“阿兄,秦長風現在到京城了嗎?”
祝雲辰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烈日:
“現在正午時刻了,估摸已經到戰王府了,再歇息片刻,就該進宮述職了。”
祝云溪一把提起裙襬,拼命向外跑。
身後兄長笑道:
“瞧你急的,今夜宮裏慶功宴就能見到了,況且等他出宮定會來見你的。”
祝云溪心裏一片驚慌。
前世她等來的,是秦長風帶着抄家的旨意。
她不敢停歇,一口氣衝到戰王府,連腳上的鞋子不知何時掉了一隻也未察覺。
攔住了要通報的人,祝云溪抬手正要推開書房的門,卻聽到裏面的聲音。
是秦長風的副將。
“王爺,今天真的要向皇上呈上這個玉佩嗎?”
秦長風長眉緊鎖,沉沉嘆了口氣:
“一週前皇上飛鴿傳書,說暗衛查到有人私通北狄,送出慶國輿圖,命我一週內查清到底誰敢通敵,今日已是最後期限。”
“若是讓皇上知道輿圖是冉冉送出去的,再查出來她不是皇室血脈,那她和姑母都必死無疑。”
“當年是父親讓姑母入宮爲妃,拆散了姑母和她原本的意中人,本就是戰王府對不起她們,我不能見死不救。”
副將急聲道:
“可這個玉佩,是祝雲辰的啊,他可是您未來妻子的親兄長。”
秦長風垂着眼,修長指節捏緊掌心玉佩,良久才語氣淡漠:
“交易現場只留下這個玉佩,可沒人知道這個玉佩祝雲辰早已送給冉冉,只有他,纔是最適合背鍋的人選。”
他的眼眸漸漸定了下來,一身銀甲襯得面容冷峻:
“況且,他不是喜歡冉冉嗎,爲冉冉背上罪名,冉冉也會記他一輩子的。”
“爲愛而死,他值了。”
祝云溪舉起的手止不住顫抖。
一句爲愛而死,就要她郡王府背上通敵罪名,滿門淒涼。
前世臨死前的疑惑在此刻解開,她不明白爲甚麼秦長風要謊報祝家通敵。
原來這一切,竟只是爲了保護江冉冉。
屋內又傳來副將聲音:
“那郡王府一家怎麼辦?”
秦長風指尖摩挲着杯沿,緩緩開口:
“我會用一生戰功,換他們性命無憂。”
“我和云溪的婚事也不會變,我會讓她享受戰王妃的榮耀。”
祝云溪聞言眼裏含着滔天恨意。
甚麼性命無憂,甚麼戰王妃的榮耀。
不過是他爲了自己心安理得冤枉祝家,而找出的藉口!
祝云溪咬破舌尖逼自己冷靜。
她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郡王府避開這場禍事。
這時,院外一道黑影飄過。
祝云溪腦中一閃。
隨即驚呼道:“有賊人,快救長風哥哥!”
她掏出秦長風送給她的匕首,一刀砍在自己的肩上。
忍着痛衝進書房,撲到秦長風的身上。
用手臂狀似無意地劃過那個玉佩。
啪的一聲,玉佩落地。
秦長風接住祝云溪,看到她滿臂鮮血。
“云溪!快叫郎中!”
轉頭看到粉碎的玉佩,秦長風面上一僵。
祝云溪抓着秦長風的手急道:
“長風哥哥,剛纔有賊人在你書房外鬼鬼祟祟站了許久,他看到我就要逃跑,我沒攔住他。”
秦長風聞言遲疑了一瞬,又很快消失。
“云溪,下次不要以身涉險了。”
他安置好祝云溪,起身道:
“我去追那賊子,定會把他抓來S了給你賠罪。”
秦長風匆忙離去,祝云溪看着他的背影鬆了口氣。
她知道,秦長風擔心那賊人聽到他的謀劃,在沒查清楚前他不敢輕舉妄動。
祝云溪忍着疼痛抬手,拔下頭上的玉簪。
她藉口晚上慶功宴要帶最新的款式,讓下人將玉簪送到金玉堂改造。
沒人知道,金玉堂是大梁皇帝的暗樁。
而那根玉簪,是重啓暗樁的信物。
大梁皇帝,是她的舅舅。
當年她母親身爲大梁公主,和親來到慶國,換了大梁與慶國結盟交好。
她跟着母親幼時回過一次大梁。
舅舅將玉簪交給她,告訴她如果有難,便可將玉簪送到暗樁,他會給她們安排一條生路。
她不知道所謂生路是甚麼。
但現在,她必須抓住的一切能派上用場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