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拍完畢業照,我跟陸逢提了分手。

“就因爲我拍畢業照的時候站她身後,沒站你身後?”他問。

“對。”

“行,”他笑笑,“到時候別哭着求我複合。”

相識十年,戀愛四年,他篤定我不會離開他。

可他不知道,拍照只是藉口。

照片我可以一個人拍,以後我可以一個人走。

等去了國外,山高路遠。

我的人生,也不需要他在身後了。

01

“就因爲我剛纔站許蔓後面,沒站你後面?”

陸逢低頭看着我,眼底還有笑意。

“星月,你今年二十二歲了,還因爲這種事鬧?”

我沒說話。

他語氣裏帶着一點無奈:

“她低血糖,剛纔臉都白了。”

“再說了,畢業照而已,又不是婚紗照。”

我點頭:“所以我不是鬧,是要分手。”

他眯起眼:“你認真的?”

“嗯。”

“行。”他笑笑,“到時候別回來求我複合。”

他篤定,這一次,會和之前無數次一樣,分手只是我鬧脾氣的把戲。

以前也確實是這樣。

陸逢回許蔓的信息比回我的快,我喫醋,提分手。

班級聚餐陸逢送許蔓回宿舍不送我,我生氣,提分手。

許蔓發燒,第一個給陸逢打電話,我不理解,又分手。

陸逢每次都說:

“星月,我是班長,她是團支書,很多事繞不開。”

繞不開。

這三個字,我聽了四年。

現在,我不想聽了。

我抱着花轉身離開。

身後,許蔓小跑過來,站到陸逢身邊。

“陸逢,你別怪星月,她可能只是太在意你了。”

“要不我去跟她解釋?我真的不是故意讓你站我後面的......”

陸逢沒追我。

他在原地,語氣寵溺:

“不用,我瞭解她,她就是大小姐脾氣。”

“等過兩天,我哄哄就好了。”

過兩天?

陸逢,沒有你說的“過兩天”了。

我飛國外的機票,是五天後。

......

回到宿舍,我把花放好。

倫敦的研究項目正好發來了最終錄取通知,公寓合同也簽好了。

我打開電腦,把所有文件整理進一個藍色文件夾。

這是我瞞着陸逢準備了大半年的事。

大二那年,學院有一次交換項目名額,我想申請。

陸逢那時正忙着學生會換屆,聽我說完,只說了一句:

“國外一年太久了,我們剛穩定下來,你捨得走?”

我捨不得。

所以,我放棄了。

大三考研、大四實習就業,每一次選擇,我第一反應都是:

陸逢怎麼辦?

他想留在本市,他爸媽也希望他進陸氏旗下的金融公司。

他曾經握着我的手,替我規劃:

“星月,反正你成績好,你就進你家公司或者讀個本地研吧。”

他說的篤定,理所當然地覺得我會爲了他留下。

我曾經也篤定。

可今年春天,我胃炎犯了,在醫院輸液,給他打了七個電話。

他一個沒接。

後來我才知道,是許蔓的畢業論文查重出了問題。

陸逢陪她在學院辦公室改了一整晚。

他第二天來找我時,還揉着眉心說:

“許蔓這人心理素質太差了,我要是不管,她估計能崩。”

我問他:“那我呢?”

他愣了一下,笑着捏捏我的臉頰:

“你跟她比甚麼?我的星月,可是最獨立的女孩。”

不知道甚麼時候,“獨立”兩個字,成了我不被心疼的理由。

那天晚上,我遞交了國外項目的申請。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打開,陸逢發來消息:

【明天晚上班級散夥飯,六點,我來接你。】

02

我看了一會兒,回覆:

【不用,我自己去。】

那邊很快打來電話。

我沒接。

他又發:

【還氣?】

【行吧,我定了你喜歡的那家草莓蛋糕,明天晚上送給你賠罪。】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會心軟。

他知道我喜歡甚麼,記得我所有忌口,也會在我生理期時給我煮紅糖水。

所以我總是反覆告訴自己,他是喜歡我的。

可現在我才發現,要一遍遍告訴自己的“喜歡”,太累了。

散夥飯定在學校外的餐廳。

第二天我到的時候,包廂裏已經坐了大半。

陸逢身邊空着一個位置。

他看見我,眼睛亮了,抬手招了招:“星月,這裏。”

我還沒走過去,許蔓就抱着一摞紀念冊進來。

“陸逢,你幫我一下,這幾本是老師的,我怕弄混了。”

她很自然地把東西放到他旁邊,然後坐下。

“對不起啊星月,我先坐一下,等會兒就讓給你。”

“不用。”

我拉開另一邊的椅子坐下。

陸逢皺眉:“星月。”

我沒看他,低頭倒水。

桌上有人起鬨:“班長,惹女朋友生氣了?”

陸逢眉心散開,笑了笑:“瞎說。”

“就是鬧脾氣,等着我哄呢。”

許蔓在一旁咬着脣:

“都怪我,早知道星月這麼介意,今天拍照的時候我就不該讓你站我身後。”

她又看向我:

“星月,我當時低血糖,沒想那麼多。”

“你要是不喜歡我和陸逢接觸,以後班級的事我儘量自己做,不麻煩他了。”

“但現在關乎同學們畢業,有些事確實需要班長配合......”

多熟悉的話術。

她從不說自己想接近陸逢。

她只說班級需要、老師需要、同學需要。

好像我只要介意,就是不懂事,不顧大局。

我放下水杯,語氣平靜:“我沒介意。”

話音落下,許蔓突然紅了眼,像是我欺負了她:

“星月,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包廂瞬間安靜。

陸逢湊過來,壓低聲音:“星月。”

“今天大家都在,別讓人家下不來臺。”

我看着他。

之前我介意他和許蔓走得近,他捏捏我的鼻子,說我愛喫醋。

現在我說不介意了,他又覺得我讓許蔓下不來臺。

我深吸一口氣:

“行,那祝你們配合愉快。”

那頓飯,我喫得很安靜。

中途大家輪流敬酒,陸逢替我擋了兩杯。

有人笑:“班長對嫂子還真是沒話說啊。”

陸逢側頭看我,眼裏全是“我能拿你怎麼辦”。

散場時,他追到餐廳門口,手裏提着昨天說到的草莓蛋糕。

他把蛋糕遞過來,聲音裏壓着笑意:

“讓我看看哪個小朋友又生氣了?哎呀,好難猜啊。”

夜風吹起我的裙襬,我沒接:

“陸逢,我不是生氣,是分手。”

他眸光一頓。

許蔓從後面追上來:

“陸逢,老師剛剛說紀念冊還有幾本沒簽字,明天上午要交到學院。”

“我一個人可能弄不完,你有空嗎?”

陸逢沒回頭。

他還看着我。

忽然,他笑了。

他把蛋糕塞到我手裏,又接過許蔓手中的紀念冊,語氣無奈:

“星月,其實我很不喜歡你隨隨便便就說分手。”

“但誰讓你是我女朋友?你想鬧脾氣,我就由着你。”

03

當天晚上,我一個人回了宿舍。

第二天上午,我去學院蓋離校手續章。

剛到樓梯口,就看見陸逢和許蔓並肩從辦公室出來。

許蔓懷裏抱着材料,陸逢手裏拿着她的保溫杯。

她笑着說:“還好有你,不然我肯定又要出錯。”

陸逢聲音很淡:“下次細心點。”

“我知道啦。”許蔓偏頭,“對了,就業統計表你要不要看一下?”

“星月那一欄還是空的,她還沒填去向。”

陸逢腳步一頓。

我站在轉角處,沒避開。

他看見我,走過來:“星月,你的就業去向爲甚麼沒填?”

“林氏那邊不是給你留了職位?你不去?”

“再說。”

他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

許蔓在旁邊輕聲說:“星月成績那麼好,選擇多也正常。”

“不像我,只能爭取留校助理。”

她說完,看向陸逢:

“陸逢,你不是說你家那邊也有行政崗空缺嗎?我能不能投一下簡歷?”

“不過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不想讓星月誤會。”

我聽着,差點笑出聲。

“許蔓,你倆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少帶我。”

說完,我越過陸逢,進了辦公室。

蓋章、簽字、交表。

輔導員看見我的去向證明,驚訝道:

“你真決定去倫敦了?怎麼沒聽你們班長說起?”

我笑了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輔導員點點頭:“也好,年輕人出去看看。”

“手續辦完就差不多了,宿舍這兩天能退就退吧。”

“好。”

我出來時,陸逢還在走廊。

許蔓不在了。

他靠着窗,手裏捏着手機,像是在等我。

“你剛纔跟老師說甚麼了?”他問。

“離校手續。”

“只是離校手續?”

“嗯。”

他盯着我:“星月,你是不是有甚麼事瞞着我?”

我沒說話。

他伸手想拉我。

我避開。

他手指僵在半空,聲音軟了些:

“好了星月,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不至於因爲畢業照這點小事鬧成這樣。”

“你要是真生氣,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他到現在還以爲我要分手,只是因爲拍畢業照的時候他沒站我身後。

可之前的陸逢不是這樣的。

之前的陸逢,是隻要我一撇嘴,就知道我爲甚麼想哭。

是我牽了手,就知道我想擁抱。

是我甚麼都不用說,就能看懂我、讀懂我。

但現在,十年,確實太久了。

我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陸逢,我們已經分手了。”

他像是被這句話刺了一下,語氣冷下來:“我沒同意。”

“你那天說了行。”

“我那是氣話!”

我平靜道:“可我不是。”

“陸逢,我已經收到了國外的......”

04

“陸逢,我的口紅是不是落在你那兒了?”

話還沒說完,許蔓抱着材料走過來。

她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點尷尬。

“星月也在啊。”

然後她又小聲解釋:

“我剛纔找不到口紅了,想起來昨天好像把包放在陸逢那裏過。”

陸逢眉頭皺起:“甚麼口紅?”

許蔓咬了咬脣:“就是那支豆沙色的,我昨天在辦公室補過妝。”

陸逢像是想起來了:

“可能在我車裏,回頭我找找。”

“謝謝。”許蔓笑了一下,又看向我,“星月,你別誤會,我只是......”

“我沒誤會。”

我打斷她。

“你們的事,不用跟我解釋。”

許蔓臉色一僵。

陸逢也沉下臉:“星月。”

我沒再看他們,轉身就走。

陸逢拉住我的手,聲音更冷了些:

“林星月,你再鬧,我真的不哄你了。”

我看向他。

他臉上帶着幾分不耐和疲憊。

我掙開他的手:“那就別哄了。”

說完,我大步離開。

......

離開前三天,我開始收拾宿舍。

書、本子、證書,還有陸逢送過我的禮物。

大一生日時,他送了我一隻水晶月亮燈。

他說:“我們星月,就該有月亮。”

大二冬天,他送了我一條圍巾。

大三,他送我一支鋼筆。

我曾經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擺在宿舍最顯眼的位置。

可現在,它們堆在垃圾桶裏,只顯得廉價。

收拾完,我打開手機,微信頁面靜悄悄的。

陸逢果然如他所說,一整天都沒有找我,也沒再哄我。

離開前兩天,我去辦退宿。

宿管阿姨認得我,她一邊給我簽字,一邊往門口看:

“之前那個颳風下雨都在樓下等你的帥小夥呢?”

“退宿這麼大的事,沒陪你一起來啊?”

我低頭把名字簽完,遞過去時說:“分了。”

班級羣正好彈出消息,陸逢發了畢業典禮的集合通知:

【明天上午八點半,所有人在禮堂門口集合,不要遲到。】

退出羣聊,手指不小心點進他的聊天框。

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我看着那幾個字。

一秒。

兩秒。

三秒。

它消失了。

過了一會兒,又出現。

對方正在輸入中......

然後再消失。

直到手機屏幕自動暗下去,聊天框裏也沒有進來任何消息。

離開當天,下了小雨。

禮堂里人聲鼎沸,我到的時候,陸逢正作爲優秀畢業生代表在臺上發言。

他穿着學士服,身姿挺拔。

依舊是我記憶裏耀眼的樣子。

陸逢發言結束,禮堂裏響起熱烈的掌聲。

他走下臺,和人羣中的我對上了視線。

他遲疑了一瞬。

然後,抬腳朝我走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您好,請問是林小姐嗎?”

“陸逢先生前些日子在我們這兒看中了一套房子,位置在金融中心附近。”

“他之前留了您的電話,說如果聯繫不上他,可以聯繫您。”

“所以想跟您確認一下,明天下午方便過來看房嗎?”

聽着這話,我忽然想起,拍畢業照前,陸逢確實跟我提過一次。

他說畢業後我們住在一起,要找個折中的地方,方便兩個人上班。

原來,他真的去找了房子。

他的未來,也把我規劃在內了。

我抬頭看向陸逢,他已經走到一半。

隔着人羣,他的目光落在我身旁的行李箱,像是終於察覺到甚麼不對。

可下一秒,許蔓攔住了他。

她眼眶紅紅的,手裏拿着一枚校徽。

“陸逢,能不能幫我戴一下?我手有點抖。”

旁邊有人立刻起鬨:“班長,幫一下啊!”

“班長團支書最後一次合作了,戴一個戴一個!”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把他一點點擋住。

我看不清陸逢的臉了。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有些惋惜。

相識十年,戀愛四年,到頭來,我們還是沒辦法當面,好好道個別。

電話裏,中介還在問:

“林小姐,您看明天下午可以嗎?”

我沉默了幾秒,說:

“不用了,你聯繫他本人吧。”

“我不在他身邊。”

說完,我掛了電話。

禮堂外的小雨還在下,我拉着行李箱,走出校門。

坐上出租車的那一刻,我給陸逢發去消息:

【房子不用租了,我接受了國外的offer。】

【以後山高路遠,祝你幸福。】

然後,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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