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你老公?出獄?”

陸硯辭瞳孔驟然緊縮。

原本高高在上的冷漠面具,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猛地向前一步,試圖伸手來抓我的手腕。

卻只抓到了一團空氣。

我冷眼看着他僵在半空中骨節分明的手。

指尖還殘留着剛纔撕扯我白大褂時的暴戾。

“陸主任,聽不懂中文嗎?”

我將脫下的實習牌精準地扔進角落的垃圾桶。

“還是說,這五十塊錢不夠你去掛個耳鼻喉科看看耳朵?”

陸硯辭迅速收回手,推了推鼻樑上被我扇歪的金絲眼鏡。

他眼底的錯愕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重的鄙夷。

“姜黎,爲了引起我的注意,連結過婚這種低劣的謊言都編得出來?”

他慢條斯理地扣上襯衫最頂端的紐扣,恢復了那副禁慾系醫學泰斗的做派。

“你這種平民階層的女人,腦子裏除了怎麼爬上男人的牀,就沒點別的墨水了?”

“我承認,這半年你在牀上確實很賣力。”

“但婉婉下週就回來了。”

“她有嚴重的潔癖,我不希望她聞到我辦公室裏有其他女人的窮酸味。”

我看着他這副自命不凡的樣子,差點氣笑了。

“陸硯辭,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我剛纔說得很清楚了,你不過是個替身。”

我指了指他眼角那顆淚痣。

“要不是這顆痣長得像我死去的初戀,你以爲我咽得下你那三秒鐘的糟糕技術?”

陸硯辭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死死盯着我,胸口劇烈起伏。

“姜黎,你找死!”

“怎麼?被戳中痛處了?”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溼巾,一根一根地擦拭着剛纔扇過他的手指。

“這半年我每天早上給你帶包子,是因爲醫院食堂的包子買一送一。”

“我幫你整理病歷,是因爲那是實習生的本職工作。”

“至於每次跟你AA房費。”

我將擦完手的溼巾精準地甩進他腳邊的廢紙簍。

“是因爲我嫌棄你的錢髒,怕沾上你那股自以爲是的爹味。”

陸硯辭氣極反笑。

他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座機話筒。

“好,很好。”

“既然你這麼有骨氣,那這輩子都別想在醫學界混下去了。”

他按下免提鍵,撥通了醫院人事科的電話。

“喂,我是陸硯辭。”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人事科科長諂媚的聲音。

“陸主任,您有甚麼吩咐?”

陸硯辭目光陰鷙地盯着我。

“實習生薑黎,品行不端,嚴重違反科室紀律。”

“立刻停掉她的所有實習工作。”

“還有,把她的畢業檔案扣下來。”

“沒有我的簽字,誰也不準把檔案放行。”

人事科科長連連答應。

“好的陸主任,我馬上辦!”

掛斷電話,陸硯辭像個施捨的國王一樣看着我。

“現在,你連在這個行業討飯喫的資格都沒了。”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張黑卡拍在桌上。

“跪下來,把剛纔的話收回去。”

“承認你離不開我,承認你剛纔只是在嫉妒婉婉。”

“這十萬塊錢就是你的,檔案我也可以還給你。”

我連看都沒看那張卡一眼。

“留着給你自己買點補腎的藥吧,三秒男。”

我轉身走向值班室的門。

身後傳來陸硯辭咬牙切齒的聲音。

“姜黎,明天帶着你那個莫須有的勞改犯老公來求我,我或許能把畢業檔案還給你。”

我握住門把手,頭也不回地冷笑。

“陸硯辭,你會爲你今天的傲慢付出代價。”

2

“這就是你編造出來的老公?”

第二天上午,京郊監獄門口。

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一個急剎,橫停在我和霍沉面前。

陸硯辭推開車門走下來。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皮鞋擦得一塵不染。

與穿着洗得發白舊襯衫的霍沉形成了鮮明對比。

陸硯辭靠在車門上,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着霍沉。

“我還以爲是甚麼大人物,原來是個連件牌子貨都穿不起的窮酸鬼。”

霍沉微微眯起眼睛。

他剛從監獄裏出來,頭髮剪得很短,五官凌厲分明。

即使穿着舊衣服,身上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壓迫感依然無法掩蓋。

他將我拉到身後,目光冷漠地掃過陸硯辭。

“你是誰?”

“我是誰?”

陸硯辭冷笑一聲,囂張地走近兩步。

“我是你老婆這半年來,每天晚上都要伺候的主人。”

他故意壓低聲音,用那種極其曖昧的語調。

“你老婆在牀上的花樣,可比在病房裏多多了。”

“爲了留在我身邊,她可是甚麼下賤的手段都用盡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

“陸硯辭,你閉上你的臭嘴!”

陸硯辭根本不理我,繼續挑釁地看着霍沉。

“怎麼?剛放出來就戴了頂綠帽子,心裏很不爽吧?”

“看你這副窮酸樣,估計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從口袋裏掏出幾張百元大鈔,像扔垃圾一樣扔在霍沉腳下。

“拿着這幾百塊錢,帶你老婆去喫頓好的。”

“就算是我對她這半年‘服務’的打賞了。”

霍沉沒有看地上的錢。

他低頭看了看我。

“他說的是真的?”

我咬着脣,眼眶有些發酸。

“我只是去市一院實習,他是我的帶教主任。”

“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霍沉點了點頭。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動作輕柔。

“我知道。”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陸硯辭。

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冰冷。

“那真是辛苦你了,替我照顧了我太太半年。”

霍沉突然抬起手。

毫無預兆地,一拳狠狠砸在保時捷卡宴的擋風玻璃上。

“砰”的一聲巨響。

堅硬的防爆玻璃瞬間碎裂成密密麻麻的蜘蛛網。

陸硯辭嚇得猛地後退了一大步,臉色煞白。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凹陷下去的車蓋。

“你瘋了?!這可是進口原裝玻璃!”

霍沉收回手,隨意地拍了拍手背上的玻璃渣。

“抱歉,剛出來,手有點生。”

陸硯辭氣急敗壞地指着霍沉的鼻子。

“你個勞改犯!你敢砸我的車?”

“信不信我一個電話,讓你馬上滾回監獄裏去!”

霍沉向前逼近一步。

強大的氣場壓得陸硯辭瞬間噤了聲。

“你可以試試。”

霍沉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危險。

“看這牢底是你坐,還是我坐。”

陸硯辭嚥了口唾沫,強撐着面子。

“好!你們這對狗男女給我等着!”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報警。

“喂!110嗎?這裏有個QJ犯砸了我的車!”

半小時後,警察趕到現場。

因爲只是財產糾紛,警察進行了調解。

霍沉沒有任何廢話,直接讓我掃碼賠了陸硯辭八千塊錢的玻璃錢。

看到我付錢,陸硯辭眼底的鄙夷更深了。

“一個喫軟飯的廢物,連賠償金都要女人出。”

他拉開車門,回頭惡狠狠地盯着我。

“姜黎,明天滾回醫院求我。”

“否則,我保證你這輩子都拿不到畢業檔案。”

保時捷揚長而去。

我看着霍沉微微泛紅的手背,心疼地拉過他的手。

“痛不痛?你剛出來,不該爲了這種爛人衝動的。”

霍沉反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緊扣。

“他哪隻手碰過你?”

“甚麼?”我愣了一下。

“等處理完手頭的事,我廢了他那隻手。”

霍沉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我以爲他只是在安慰我。

“走吧,我們先回家。”

“一個社會底層的垃圾也敢動我的車?信不信我讓你把牢底坐穿!”

“你可以試試,看這牢底是你坐,還是我坐。”

3

第二天,我獨自回了市一院。

沒有畢業檔案,我無法進行任何執業醫師資格的註冊。

我必須把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

推開神外主任辦公室的門。

我愣住了。

蘇婉竟然提前回國了。

她穿着一身香奈兒高定套裝,正姿態親暱地坐在陸硯辭的辦公桌邊緣。

陸硯辭的手極其自然地搭在她的腰上。

看到我進來,蘇婉故意往陸硯辭懷裏靠了靠。

“阿辭,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不懂事的實習生呀?”

蘇婉嬌滴滴地看着我,眼神裏卻滿是高高在上的輕蔑。

“長得倒是挺清純的,難怪敢對你死纏爛打。”

“不過沒關係,我回來了,以後就不會有人再來煩你了。”

陸硯辭冷冷地掃了我一眼。

“你來幹甚麼?想通了要下跪求我了?”

我無視了他的挑釁,走到辦公桌前。

“把我的檔案還給我。”

陸硯辭冷笑一聲,從抽屜裏拿出我的檔案袋,在手裏隨意地拍打着。

“檔案就在這裏。”

“想要?”

他下巴點了點桌上的一杯空咖啡杯。

“婉婉剛倒的咖啡有點涼了,去茶水間換一杯熱的。”

“伺候高興了,我或許會考慮考慮。”

我死死盯着他手裏的檔案袋。

爲了拿到這份證明,我在這家醫院熬了無數個大夜。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咖啡杯走向茶水間。

幾分鐘後,我端着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走回來。

“咖啡好了。”

我將杯子遞向蘇婉。

蘇婉伸手去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杯壁的瞬間。

她突然毫無預兆地鬆開了手。

“哎呀!”

滾燙的咖啡瞬間傾灑而下。

全部潑在了我的手背上。

劇烈的刺痛感瞬間蔓延開來,我的手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一大片。

“啊!好燙!”

蘇婉卻突然尖叫起來,捂着根本沒被濺到一滴水的手指,眼淚說掉就掉。

陸硯辭猛地推開椅子站起來。

他一把將蘇婉拉進懷裏,緊張地查看着她的手。

“婉婉,沒事吧?燙到哪裏了?”

蘇婉委屈地靠在他胸口。

“阿辭,好疼啊......她是不是故意的?”

陸硯辭猛地轉過頭,眼神兇狠得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姜黎!你沒長眼睛嗎?!”

“你這雙賤手要是傷了婉婉,你拿甚麼賠?!”

我痛得渾身發抖,死死咬着嘴脣纔沒讓自己喊出聲。

“是她自己松的手。”

“還敢狡辯!”

陸硯辭走上前,指着我的鼻子大罵。

“婉婉是甚麼身份?你是甚麼身份?”

“她一雙彈鋼琴的手,憑甚麼要去接你遞過來的杯子?”

“你連端茶倒水這種最下賤的活都幹不好,還妄想在醫學界立足?”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檔案袋,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鋒利的紙張邊緣劃破了我的臉頰,滲出一絲血跡。

“姜黎,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他指着地上的咖啡漬。

“把我的檔案還給我。”

“跪下給婉婉把鞋上的咖啡舔乾淨,我再考慮要不要把這堆廢紙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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