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清明節當晚,樓下的鄰居突然在業主羣裏瘋狂@我:
【樓上1806的,大晚上能不能小點聲?】
【要蹦迪不會去夜店?天花板都快被你踩塌了,還有沒有素質!】
我連忙發消息說不可能是我家。
但周圍的住戶紛紛在羣裏發言,說聲音就是從我屋傳出來的。
樓下的住戶更炸了。
【不是你家是誰家?大半夜的就你家亮着燈,還不承認!】
她丟來一個視頻,只見我家陽臺透着光,有個身影在不斷走動。
我當場僵在原地。
因爲我人明明在老家祭祖,家裏壓根沒人啊。
1
窗戶突然開了,一陣冷風吹進來。
吹得我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我的指尖死死攥着手機,屏幕上樓下陳姐發的視頻還在循環播放。
我攥着手機的手沁出一層冷汗,指尖哆嗦着點開家用監控的APP。
加載圈轉了三秒,畫面跳出來,是漆黑一片的客廳。
只有紅外攝像頭的夜視功能透出微弱的綠光,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我連着刷新了三次,甚至把進度條往回拉了兩個小時。
監控裏安安靜靜,連灰塵飄起的痕跡都看不到,更別說有人蹦迪、開陽臺燈了。
我嚇得心臟狂跳,連忙翻出物業的24小時值班電話打過去。
聲音都是啞的:
“我是1806的業主,我現在人在外地,但樓下鄰居投訴我家有很大噪音,我看了監控甚麼都沒看到。”
“能不能麻煩你們立刻派人上去看一下?我懷疑是進了賊,或者有甚麼別的情況。”
那邊接電話的保安還帶着睏意,聽我說完情況,打了個哈欠說馬上上去看看。
等待的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羣裏的消息還在不斷刷屏。
都是在罵我沒素質。
我發出去的解釋和監控截圖根本沒人相信。
大概二十分鐘後,物業負責人的電話打了過來。
“蘇小姐,我們的人去你家門口敲了很久的門都沒有回應。”
“我們也緊急調閱了電梯和樓道監控,沒人靠近過你的家門口。”
“我們也在羣裏幫你做了解釋,你別擔心。”
我懸着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裏,連忙道謝掛了電話。
點開業主羣,果然看到物業發了聲明。
說1806業主確實不在家,剛纔的動靜可能是樓道其他住戶家傳出來的,大家別誤會。
羣裏的罵聲漸漸消了,我打了個哈欠,裹着外套躺回牀上,翻了個身就睡着了。
可我才睡了不到半個小時,手機又瘋了似的震動起來。
我迷迷糊糊摸過來點開,又是業主羣的99+消息。
最頂上是1706的住戶連着三條@我的消息,字裏行間全是怒火:
【1806的你是不是有病啊?剛纔消停半小時現在又來?】
【還穿高跟鞋走路,大晚上的有病吧,我家孩子剛睡着又被你嚇醒了!】
【你是不是故意報復我?大半夜的作妖,要不要臉啊!】
我瞬間就清醒了,後背的冷汗瞬間把睡衣浸溼了。
連忙點開監控APP,畫面還是漆黑一片,安安靜靜的,半分動靜都沒有。
我指尖懸在屏幕上剛要打字解釋,1706的住戶直接甩了個一分鐘的視頻過來。
視頻是在我家門口拍的。
她拍門拍得咚咚響,嗓門大得整個樓道都能聽見:
“1806的你給我出來!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誰這麼沒素質,大半夜不睡覺擾民!”
“怎麼,有膽子做,沒膽子露面?你給我趕緊出來,不然我就報警告你擾民!”
她剛罵完,沒幾秒門裏突然高跟鞋走路的聲音。
隨後很快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帶着點笑意,聽起來還有幾分耳熟:
“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下一秒,門咔噠一聲被從裏面打開了。
2
門後露出一張我再熟悉不過的臉。
那是我閨蜜蘇曉的臉!
我手裏的手機啪地砸在牀上。
這怎麼可能?
蘇曉怎麼可能出現在我家裏,我家密碼她根本不知道!
“哎呀,是樓下的鄰居吧?”
視頻裏的蘇曉對着陳姐連連鞠躬。
“不好意思啊阿姨,剛纔家裏酒喝完了我朋友下去買,吵到您了真對不起。”
“我們接下來絕對安安靜靜的,不鬧了。”
陳姐聲音帶着憤怒。
“你是1806的住戶?”
蘇曉連忙解釋。
“我不是,我朋友下去買酒了,真是不好意思吵到你們了。”
視頻到這裏結束了。
但業主羣炸了。
陳姐的語音一條接一條地蹦出來,氣得聲音都在抖:
“你還說你不在家!人贓並獲了!”
“剛纔物業還幫你澄清,合着你倆聯合起來騙我們是吧?”
“我告訴你1806的,我今晚就在你家門口坐着,我倒是要看看你臉皮到底有多厚!”
其他業主也紛紛冒頭,話裏話外都帶着不滿,指責我沒素質。
一句句話像耳光似的甩在我臉上,我臉燒得發燙,又氣又怕。
指尖抖得半天都輸不對解鎖密碼,好不容易撥通了蘇曉的電話。
響了快半分鐘她才接,聲音啞得厲害,帶着濃濃的起牀氣:
“祖宗你大半夜抽甚麼瘋啊?”
“我剛夢見我中五百萬還沒來得及兌獎,你一個電話給我整醒了,你賠我五百萬啊?”
她那邊還傳來她對象迷迷糊糊的嘟囔聲:
“誰啊大半夜的......”
我嗓子都發緊,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話:
“蘇曉,你現在在哪?你給我說實話。”
她還沒好氣的說:
“我能在哪啊?大半夜的我當然在我自己家睡覺啊,不然我還能去哪?”
“你怎麼了,分手了?還是夢遊了,問這種問題。”
“你確定你現在就在你自己家的牀上?你沒去別的地方?沒來我家?”
我語無倫次,每一個字都帶着顫音。
“江柒你有病吧!”
蘇曉的睡意似乎被我的連環追問驅散了一些,語氣變得又困惑又惱火。
“我大半夜跑你家去幹嘛?夢遊啊?”
“你到底怎麼了?說話奇奇怪怪的。”
“開視頻!曉曉,現在,立刻,馬上和我開視頻!”
我幾乎是在尖叫,恐懼已經壓倒了理智,讓我無法用正常的語言解釋。
電話那頭的蘇曉沉默了大概兩三秒,似乎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
接着,我聽到了她明顯帶着怒氣和不耐煩的吸氣聲。
“行,行行行,視頻是吧,等着。”
微信提示音響起,我秒接。
屏幕裏出現她那張睡眼惺忪的臉。
頭髮炸成了雞窩,穿着那件我去年送她的小熊睡衣。
背景是她那個貼滿Hello Kitty牆紙的出租屋。
她對象還在她身後的牀上躺着,迷迷糊糊地朝鏡頭揮了揮手。
我盯着屏幕,渾身的血都涼了。
不是蘇曉。
那剛纔在我家開門的人是誰?
3
我幾乎拿不穩手機,牙齒打顫的把業主羣裏的視頻發給她。
“曉曉,你自己看,這是不是你?”
“幾分鐘之前你還在我家給陳姐開門呢,說你下去買酒了。”
隨後,我把今晚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講給了她。
從業主羣的第一條投訴,到監控的黑寂,物業的核查。
再到陳姐的視頻,門內那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以及現在羣裏對我的千夫所指,斷斷續續、邏輯混亂地講了一遍。
視頻那頭的蘇曉,臉上的不耐煩和睏倦,一點點褪去。
被驚愕、茫然,最後是同樣爬滿眉眼的恐懼所取代。
“你說甚麼?有人......在你家?還頂着我的臉?”
“不對啊我今天下午一直跟我對象在看夜場電影,票根我都能給你發,我回家之後就沒出過門,你看!”
是啊。
我沒在家。
蘇曉也沒去我家。
那我家那個蘇曉,到底是誰?
蘇曉看着我蒼白的臉,也慌了:
“柒柒你別嚇我啊,不會是你家進賊了吧?”
“不對啊,要是賊的話,哪有跟我長得一樣,還主動給鄰居開門的?”
“不會是......碰上甚麼不乾淨的東西了吧?”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又輕又飄,帶着濃濃的忌諱。
我嚇得後背的冷汗把睡衣都浸透了,抖着手點開業主羣,打字的手指都在顫:
【各位鄰居,現在我家還有聲音嗎?】
羣裏安靜了幾秒,1805的鄰居回:
【剛纔門開了之後就沒動靜了,應該是睡了。】
陳姐還在不依不饒:
【你別裝了行不?敢做不敢當是吧?】
我咬着牙,把我手機的實時定位截圖、高鐵票截圖一股腦全都發在了羣裏。
【我再說一遍,我現在真的在老家祭祖,我閨蜜現在也在她自己的出租屋。】
【我走的時候鎖了兩道門,沒人有我家的鑰匙,剛纔開門的那個人不是我也不是我閨蜜,我也不知道是誰。】
我以爲把證據擺出來大家就會信,沒想到陳姐直接發了個冷笑的表情:
【P圖誰不會啊?你要是真不在家,敢不敢讓我再去敲一次你家門?我看你還怎麼裝!】
她說到做到,沒過兩秒鐘直接在羣裏開了羣視頻。
幾個還沒睡的鄰居接了進來。
小小的手機屏幕上,分出了幾個小窗。
陳姐的手機鏡頭對着電梯按鍵,她按了18樓。
嘴裏還唸叨着“我今天還就不信邪了”。
“各位鄰居都看好了,也給咱們不在家的1806業主現場直播一下!”
陳姐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來,在寂靜的凌晨格外響亮。
“我現在就去敲門,看看裏面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
電梯到了18樓,她舉着手機走到我家門口,抬手“咚咚咚”敲了三下門。
“開門啊!你給我出來!”
“敢做不敢當的縮頭烏龜!”
視頻小窗裏,其他幾個鄰居也屏息凝神地看着。
我死死盯着屏幕,手心裏全是冷汗,心臟跳到了嗓子眼。
羣裏一個鄰居發文字消息:
【好像......沒聲音了?】
陳姐也皺了皺眉,對着鏡頭說:
【好像是沒聲了,估計是躲着不敢......】
下一秒,門裏清清楚楚傳來了高跟鞋噠噠噠的聲音。
聲音不緊不慢,節奏均勻。
一步一步,正從房間深處,朝着門口的方向走來。
越來越近。
所有視頻小窗裏,鄰居們的表情都凝固了,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瞪大了眼睛。
陳姐舉着手機的手開始明顯地顫抖,鏡頭跟着晃動。
那腳步聲,停在了門後,再沒動靜。
4
隔着一道厚重的防盜門,內外一片死寂。
只有視頻裏傳來的、幾個人壓抑不住的粗重呼吸聲。
沒有開門聲,沒有問話聲。
門內門外,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無聲地對峙着。
“誰......誰在裏面?你、你出來!”
陳姐強作鎮定,聲音卻抖得厲害,色厲內荏地朝着門喊了一句。
沒有回應。
陳姐臉都白了,尖叫了一聲,嚇得連手機都差點扔了,轉身就往電梯跑。
連視頻都忘了關,鏡頭晃得厲害,只聽見她氣喘吁吁的聲音:
“真的有聲音......真的有腳步聲......”
羣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久,1805的鄰居才弱弱地發了條消息:
【我今早確實看見江柒拎着個行李箱出門,不過有沒有回來,我就沒注意了......】
業主羣裏,死一般的寂靜。
再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再@我。
我盯着屏幕,渾身發冷。
那晚上我睜着眼睛到天亮,手機裏一直開着我家的監控。
畫面永遠是黑漆漆的一片,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知道,那個小區裏,徹夜難眠的人,恐怕不止我一個。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我直接打了個車去高鐵站。
蘇曉比我還早到高鐵站,站在出站口等我。
她手裏還攥着個桃木枝,說是她媽早上聽說了這事特意給她找的,辟邪。
我倆打了個車回小區,一路上都沒說話,手心全是冷汗。
到了18樓,我站在我家門口,半天不敢掏鑰匙。
蘇曉攥着我的手,我倆一起把鑰匙插進去。
門開了。
沒有預想中的混亂,沒有陌生人的氣息,也沒有任何異常的聲音。
客廳整潔如昔,我離開時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的薄毯還在原處。
茶几上那本看了一半的書,也依舊攤開在同一頁。
地板光潔,沒有任何腳印或污漬,更不存在甚麼高跟鞋反覆踩踏的痕跡。
一切,都和我三天前離開時,一模一樣。
“好像......沒甚麼不對?”
蘇曉跟在我身後,小心翼翼地探進頭,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擾了甚麼。
我們把每個房間,包括衣櫃、牀底、陽臺、甚至衛生間那狹小的儲物櫃,都仔細檢查了一遍。
沒有多出來的物品,沒有被動過的痕跡,也沒有任何能解釋昨夜那些聲響和人影的東西。
那扇曾被“蘇曉”打開的防盜門,門鎖完好,沒有任何撬損。
我不信邪,拉着蘇曉去物業調監控,快進着看了這幾天的所有錄像。
電梯到18樓的記錄除了昨天物業的工作人員上來敲門,根本沒有其他人靠近過我的家門口。
我直接報了警。
警察來得很快,態度專業而嚴肅。
他們仔細檢查了門戶,詢問了我和蘇曉,也去樓下陳姐家做了筆錄。
最後警察給出的結論是:現場無闖入痕跡,無財物損失,無人員受傷,視頻證據存在爭議,暫不符合立案條件。
建議我檢查房屋結構,注意鄰里關係,如有新證據再聯繫他們。
警察離開後,屋裏只剩下我和蘇曉。
陽光明媚,卻驅不散屋內的陰冷。
我們坐在沙發上,誰也沒說話。
一種深沉的無力感和冰冷的恐懼,牢牢攫住了我們。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吸了吸鼻子走過去開門,一抬頭就看見我男朋友陳陽站在門口。
他手裏還拖着個銀色的行李箱,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滿是疲憊。
額頭上還冒着汗,一看見我就張開胳膊把我摟進懷裏,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寶貝我聽說你家出事了,特意跟公司申請提前結束出差趕回來的。”
“你別怕啊,有我在呢。”
我發着抖把昨晚到今天發生的事情都給他說了一遍。
陳陽始終抱着我,耐心的聽着,時不時安撫我一下。
“好了,沒事了寶寶,別怕。”
“這房子要是實在住着不舒服,就低價賣了。”
“你可以搬到我那去,或者我再幫你重新找一個,好不好?”
“後續賣房也我幫你處理吧,你嚇壞了,應該好好休息。”
他的手攥着我的手腕,暖乎乎的。
我感動的待在他懷裏,點點頭。
陳陽的身體微不可查的放鬆下來。
我沒太在意,緊緊握着他的手,企圖驅散心裏的恐慌和陰冷。
下一秒,觸及到他握着我的手,我整個人頓時一僵。
一個大膽的猜測浮上心頭。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