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點點頭，語氣溫和。
“當然是真的，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幫襯一下是應該的。”
林雨薇狐疑地看了我兩眼，隨即露出勝利者的笑容，得意地挽住顧城的胳膊，衝我抬抬下巴。
“算你識相。”
張磊在我身後壓低聲音罵。
“默哥你是不是瘋了？那可是一百六十萬啊！”
我沒回頭，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別急，好戲還在後頭。”
婚宴散場，林雨薇攙扶着我回新房。
一進門她就把我往沙發上一推，嫌棄地扇鼻子。
“一身酒味，臭死了。”
她踢掉高跟鞋走到臥室門口。
“我今天來例假了，你今晚就在客廳睡，別進來吵我。”
理所當然的語氣。
我靠在沙發上，眯着眼看她。
“今天是我們的新婚夜。”
林雨薇不耐煩地皺眉。
“我知道，但我身體不舒服，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又不是以後沒機會了，急甚麼。”
她“砰”地關上門，反鎖了。
黑暗中，我聽見裏面她打電話的聲音，嬌滴滴的。
“他喝多了在客廳睡呢，我馬上就出來，你等我。”
我緩緩坐直身體。
五分鐘後，臥室門開了一條縫。林雨薇換了緊身連衣裙，揹着包，躡手躡腳溜出來，徑直開門走了。
我走到窗邊，撩開窗簾。
樓下，顧城靠在白色寶馬邊抽菸。林雨薇跑過去撲進他懷裏。顧城掐滅煙，摟着她親了一口，兩個人笑着上了車。
寶馬車絕塵而去。
我放下窗簾，點開信用卡APP。副卡消費提示——“尾號7890副卡，於21:47在君悅大酒店消費18888元。”
我盯着數字，眼神平靜。
換了件外套，我拿上鑰匙下樓。打了輛車，跟到君悅酒店門口。
顧城和林雨薇手牽着手走進去。
我在大堂坐了半小時，走到前臺。
“你好，顧城先生訂的房間在幾層？我是他朋友，給他送東西。”
“頂樓總統套房，2808號房。”
我點點頭，走向電梯。
二十八樓，消防通道門口。我靠在牆上，拿出手機，點開“查找我的耳機”。
上週林雨薇生日，我送了她一副AirPods Pro。她不知道，耳機綁定的是我的Apple ID。
我打開“實時收聽”。
耳機裏的聲音清晰傳來——
“寶貝，還是你對我最好。”
顧城的聲音，帶着酒後的沙啞。
“陳默那個傻逼，被你耍得團團轉。”
林雨薇嬌笑。
“他就是個冤大頭，我說甚麼他都信。要不是他家有套全款房還有點存款，你以爲我真願意嫁給他？”
顧城嗤笑。
“全款房又怎麼樣，寫的還是他的名字。你得趕緊想辦法把房子弄到你弟名下。”
林雨薇的聲音帶着得意。
“急甚麼，我已經想好了。明天我爸媽帶着耀祖直接去家裏，逼他籤房產贈予協議。他要是不籤，我就說我懷了他的孩子，帶着孩子去跳樓。我就不信他敢不籤。”
顧城興奮起來。
“真的？那房子值兩三百萬吧？等到手了我們就賣了，換套大的，寫我們倆的名字。”
林雨薇“嗯”了一聲。
“還有他那一百六十萬買車的存款，我也得弄過來。反正他掙的錢都是我的。”
顧城哈哈大笑。
“行，寶貝你真厲害。等把他的錢都榨乾了，我們就一腳把他踹了。到時候房子有了，錢也有了，我們就結婚。”
林雨薇的聲音膩得發慌。
“還是你對我最好，不像陳默那個木頭。”
我面無表情地摘下耳機，揣回兜裏。
晚風從消防通道吹進來，有點涼。我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該回去了。明天還有一場好戲。
第二天早上七點，砸門聲把我吵醒。
昨晚從酒店回來，我就在客廳沙發上湊合一宿。
打開門，岳父母帶着林耀祖氣勢洶洶闖進來。岳母把一疊紙“啪”地拍在餐桌上。
“陳默，簽字。”
我揉了揉眼睛，故作茫然。
“媽，籤甚麼字啊？”
林雨薇從臥室走出來，眼圈立刻紅了。
“陳默，我知道你可能不舒服，但我也是爲了這個家好。我弟馬上要結婚了，女方要求有房。這套房子反正空着，不如先過戶給耀祖。我們以後再買新的，好不好？”
她拉起我的手晃了晃。
我沒說話。
岳父在旁邊開口，語氣沉重。
“陳默啊，我們也知道這讓你爲難。但耀祖是我們家唯一的兒子，他結不了婚，林家就斷後了。你作爲姐夫，幫襯一下是應該的。”
岳母手往腰上一叉。
“甚麼幫襯不幫襯的，都是一家人！雨薇都嫁給你了，你的房子就是雨薇的，雨薇的就是耀祖的！”
林耀祖嬉皮笑臉湊過來。
“姐夫，你就簽了吧，以後我肯定記得你的好。”
我靠在沙發上，緩緩掃過他們四個人。
林雨薇在哭，岳父母在逼，林耀祖在等。
林雨薇見我不說話，哭得更兇了。
“陳默，你到底甚麼意思？你是不是不愛我了？我肚子裏還懷着你的孩子，你就這麼對我？”
她摸着肚子，聲音尖利。
“你要是不籤，我就帶着孩子去跳樓！”
她說着就往陽臺衝。岳母一把拉住她，對着我罵。
“陳默你還愣着幹甚麼！沒看見雨薇都傷心成這樣了？不就是一套房子嗎，難道比你老婆孩子還重要？”
顧城不知道甚麼時候來了，靠在門口抱着胳膊看熱鬧。他見我不說話，火上澆油。
“陳默，不是我說你，你這就過分了。雨薇都懷你孩子了，你連套房子都捨不得給她弟弟？你也太沒擔當了吧。”
他故意推了我一把。
“趕緊簽了，別磨磨唧唧的，像個男人行不行？”
張磊站在旁邊，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講不講道理！這房子是陳默爸媽全款買的，憑甚麼給你弟弟？還有你顧城，你算甚麼東西，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插嘴？”
林雨薇立刻尖着嗓子反駁。
“張磊你胡說甚麼！這是我們家務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管？陳默都沒說話呢，你急甚麼！”
岳母也幫腔。
“就是，我女婿都沒意見，你一個朋友瞎摻和甚麼！”
客廳裏鬧哄哄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逼迫，有嘲諷，有焦急，有看熱鬧。
林雨薇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顧城靠在門框上，嘴角噙着笑，眼神嘲諷。岳父母叉着腰，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張磊急得直跺腳，一個勁給我使眼色。
四層壓力，像四座山壓過來。
我緩緩站起來，走到餐桌邊。
那份房產贈予協議靜靜躺在桌上，白紙黑字，刺眼得很。
我拿起筆，拔開筆帽的聲音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安靜了。
林雨薇的哭聲停了，睜着淚眼看我。顧城直起身子，笑容更深。岳父母屏住呼吸，眼神死死盯着我手裏的筆。張磊張大嘴，想說甚麼又沒說出來。
我俯下身，一筆一劃簽下名字——陳默。
字跡工整，力透紙背。
簽完字，我放下筆，抬起頭，對他們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好了，簽完了。”
林雨薇愣了一下，隨即狂喜地撲過來，拿起協議仔細看。
“真的簽了！”
她激動地抱住我的胳膊。
“陳默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愛我了！”
岳父母也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
“好好好，這纔是我的好女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