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剛穿過來,入贅三年的老公就在公司年會上當衆勸我:
“昭寧,你瘦了,把你那15%股權轉給我吧,以後公司的事你就別操心了。”
“你一個女孩子,跟那幫董事鬥甚麼?”
臺下,他的女祕書挺着孕肚,對我舉了舉酒杯。
多好的男人啊。
可惜原主用絕食、跳樓換來的婚姻,只教會我一件事——
他的溫柔,全是算計。
我看着他那雙寫滿得意的眼睛,笑了。
我拿起桌上的酒杯,走到我爸面前:
“爸,我要離婚,現在!”
1
陳書白反應極快,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
三兩步繞到我面前,眼眶通紅,聲音裏帶着恰到好處的顫抖:
“昭寧!我哪裏做錯了?你說!你說出來我馬上改!”
說完他“撲通”一聲跪下。
全場譁然。
一個二十歲的男人,當着幾百多號人,跪在老婆面前。
身後傳來竊竊私語,聲音不大,但每句話都像針:
“沈昭寧又作妖了?當年跳樓都要嫁,現在說離就離?”
“陳書白對她夠好了吧?公司的事全是他在扛。”
“女人就是女人,成不了大事。”
我聽見了,但沒回頭。
因爲我看見陳書白跪在地上的膝蓋,正在往我這邊挪。
他想讓我看見他“卑微”的樣子。
我爸放下酒杯,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昭寧,有甚麼事回家說。”
他在給我臺階。
但我不想下。
陳書白抓住機會,抬頭看我。
眼淚剛好從眼眶裏滾出來,連落淚的時機都卡得完美:
“爸說得對,昭寧就是一時氣話。”
“你叫誰爸?”
我低頭看着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
“那是我爸,不是你爸。”
我低頭看着他,腦子裏翻湧着原主的全部記憶。
爲了嫁他,絕食三天,從二樓陽臺跳下去,摔斷了腿。
原主爸被逼得沒辦法,才點了頭。
婚後陳書白說的每一句話她都信。
外公想控制你,別來往了;
蘇婉晴是自己人,讓她進公司幫你;
股權轉到我名下更安全,你一個女孩子別操心這些。
信到最後,外公寒了心,我爸失望透頂,整個沈氏差點改姓陳。
陳書白臉上的悽苦表情僵了一瞬。
他湊過來,聲音壓到只有我能聽見:
“沈昭寧,你瘋了吧?你爸身體甚麼情況你不知道?他還能撐幾年?外公七十多了,能護你多久?”
他咬着牙,一字一頓:
“你離了我,你甚麼都不是。”
我看着他,笑了。
然後我站起身,面向我爸,聲音清朗得讓全場安靜下來:
“爸,剛纔陳書白跟我說,您撐不了幾年了,讓我趁早認清現實。”
他面上不顯但嘴脣哆嗦:
“昭寧!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心疼你......”
我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旁邊一個挺着肚子的女人站起來。
蘇婉晴,陳書白的祕書,被他安排進公司做了部門總監。
她走到我面前,嘆了口氣。
“昭寧,別老鬧脾氣了,書白對你夠好了,公司的事他替你盯着,家裏的事他替你操心。”
“你一個女人,別不知足。”
我看着她,笑了。
“蘇總監,你挺着肚子替他說公道話,你是以甚麼身份?”
蘇婉晴臉色一變,下意識捂住肚子。
陳書白猛地站起來。
“昭寧!你胡說八道甚麼!婉晴就是好心勸你兩句!”
我沒理他們,繼續說:
“爸,我要求召開董事會,陳書白在公司的一切職務,暫時凍結。等我把賬查清楚了再說。”
我爸沉默了幾秒,點頭:“準了。”
陳書白臉色煞白,盯着我,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
他沒想到,那個被他拿捏了三年的女人,會在這個晚上,當着所有人的面,把他從雲端拽下來。
2
“準了”兩個字一落地,整個宴會廳像炸了鍋。
蘇婉晴第一個慌了,捂着肚子往後退了兩步,聲音都變了調:
“沈總!我甚麼都沒做!我就是說句公道話!”
陳書白猛地站起來,臉上那副悽苦表情瞬間消失,換成了一臉鐵青。
他盯着我:“沈昭寧,你來真的?”
我沒理他。
我爸站起來,環視一圈,沉聲道:
“今天先到這兒,有甚麼事,明天到公司再說。”
他這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陳書白咬着牙,終究沒敢當着這麼多人再鬧。
他轉身就走,蘇婉晴小跑着跟上去,在門口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車後座,看着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手機震個不停。
陳書白髮來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昭寧,你冷靜一下,我們好好談談。
我知道你生氣,但你想想,這些年我對你怎麼樣?
你爸身體不好,你彆氣他。
你要是覺得我哪裏做得不對,我改就是了。
我看着這些字,忽然笑了。
改?他改甚麼了?
每一次都是這套話。
然後原主信了,他又變本加厲。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陳書白,是我外公。
“昭寧,聽說你在年會上鬧了?”老人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着疲憊,也帶着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嗯。”
沉默了幾秒。
他大概在等我解釋,但我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
說我不是原來的沈昭寧?
說我腦子裏多了一整段被人操控的人生?
“姥爺,”我開口了,“這些年,對不起。”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行了,”他的聲音有點啞,“回來就好,明天公司的事,我陪你去。”
“好。”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原主的記憶還在翻湧。
現在想想,那些扎心的話是誰教她的?
每一句都是陳書白。
車停在家樓下。
我剛下車,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書白站在三步外,西裝外套不知道丟哪兒了,襯衫袖口捲起來,領帶鬆垮垮地掛着,哪還有半分白天溫潤如玉的樣子。
“昭寧,”他喘着氣,“你聽我說。”
我看着他,沒動。
他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軟下來:
“我知道你生氣。但你想過沒有,你今晚這麼一鬧,明天董事會那些人會怎麼看你?他們會在背後說你爲了個男人鬧成這樣,成何體統。”
他嘆了口氣。
“我是爲你好,你撤了這個董事會的要求,我以後甚麼都聽你的。”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特別沒意思。
“陳書白,你知道我爲甚麼非要離這個婚嗎?”
他愣住。
“不是因爲蘇婉晴,也不是因爲錢。”我看着他,“是因爲你每次跟我說話,都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說完轉身往家裏走。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帶着哭腔。
“昭寧!你不能這樣對我!我甚麼都沒有了!”
我不再理會。
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周正——陳家那派的副總裁,我爸的老部下。
沈昭寧,你確定要玩這麼大?
我盯着屏幕,沒回。
遠處,我爸公司的頂樓還亮着燈。
他在加班,在替我收拾爛攤子。
外公也是,一把年紀了,聽說我鬧離婚,連夜從外地趕回來。
他們都還在。
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周正。
明天董事會見。
我鎖了屏幕,推門進屋。
明天見就明天見。
3
第二天一早。
我到公司的時候,會議室裏已經坐滿了人。
陳書白坐在角落裏,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平靜得像甚麼事都沒發生過。
要不是昨晚見過他追到我家樓下的狼狽樣,我差點以爲他真的一點都不慌。
蘇婉晴坐在他旁邊,低着頭,手一直放在肚子上。
我爸坐在主位,臉色不太好,眼下泛青。
周正站在會議桌對面,雙手撐在桌上,俯視着我:
“沈總,昨晚的事,我覺得還是要內部溝通一下。”
他叫我“沈總”,但語氣像在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昭寧年輕氣盛,一時衝動,我們能理解。但鬧到董事會,傳出去,沈氏股價至少跌五個點。”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其他董事:
“外面已經有人在說了,沈家女兒爲了個男人,把公司搞得雞飛狗跳。這樣的人,能當繼承人嗎?”
幾個董事互相交換眼神,有人輕輕點頭。
陳書白低着頭,嘴角微微勾起。
我從包裏拿出一沓文件,扔到桌上。
紙張砸在實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正的笑容僵住了。
“過去三年,陳書白從公司轉走四千三百萬。”我翻開第一頁,“這是他轉入蘇婉晴賬戶的記錄,兩千一百萬。”
“還有他把陳家的人塞進公司的名單。”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
蘇婉晴的手指攥緊了桌沿,指節發白。
“周副總,這是你兒子周浩的入職檔案。海外名校畢業,多年管理經驗,一來就當部門副總。”
我笑了。
“可我怎麼查到的,是另一回事呢?”
“他那個學校,是野雞大學,他之前的工作經歷,全是編的。他入職三年,經手的項目虧損兩千三百萬,但沒有一個人敢說他。”
周正的臉色變了。
“周副總,您猜,這事要是傳出去,您還能在董事會上坐着嗎?”
周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旁邊的董事悄悄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半寸。
陳書白猛地站起來。
“沈昭寧!你夠了!”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裏迴盪,但沒人附和他。
那些昨天還替他說話的董事,此刻全低着頭,像甚麼都沒聽見。
我爸終於開口了:
“陳書白,你有甚麼話說?”
陳書白咬着牙,盯着我,忽然笑了。
“行,你們沈家厲害。”
他轉身往外走,每一步都很重。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回頭。
“沈昭寧,你以爲這就完了?有些事,不是你把賬查清楚就能解決的。”
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蘇婉晴臉色煞白,整個人像要縮進椅子裏。
會議室裏安靜得能聽到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我爸站起來,聲音沙啞:
“陳書白罷免的事,按昭寧說的辦,散會。”
周正走在最後,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我看到了裏面的恐懼。
會議室只剩蘇婉晴還坐在椅子上。
低着頭,肩膀微微發抖。
“蘇總監,陳書白被罷免了,你在公司的職務也會被調查。”
“你可以趁此期間好好安胎”
她猛地抬頭,眼眶通紅,嘴脣哆嗦着想說甚麼。
我沒等她開口,轉身走了。
走廊裏,我爸站在窗前等我。
“昭寧,”他沒回頭,“蘇婉晴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查她拿了公司多少錢,該退的退,該罰的罰。”
我爸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聲音很輕。
“你比你媽強。”
我愣了一下。
他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你媽當年要是像你這樣,也不至於......”
他沒說下去,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樓下。
陳書白的車還停在那裏。
過了一會兒,蘇婉晴從大樓裏出來,上了他的車。
手機震了一下,外公發來的消息:
晚上回來喫飯,姥爺給你做紅燒魚。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三年前,原主爲了陳書白,把所有人都推開了。
她以爲陳家纔是她的家,以爲外公要害她,以爲我爸不疼她。
現在她要把他們都找回來。
4
陳書白被罷免的消息傳出去後,我以爲能消停幾天。
但第三天,周正就帶着三個董事堵在了我爸辦公室門口。
“沈總,我們今天來,不是爲了陳書白。”
周正站在最前面,語氣恭敬,但眼神不對。
“是爲了昭寧,她纔多大?之前被陳書白哄得團團轉,現在又說離就離,說查賬就查賬。這種人,怎麼能當繼承人?”
旁邊兩個董事跟着點頭。
另一個直接說:“沈總,要不先讓昭寧去分公司鍛鍊幾年?總部的事,我們幫您盯着。”
我爸坐在辦公桌後面,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我推門進去。
周正看見我,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昭寧來了?正好,我們正聊你呢。”
“聊甚麼?聊怎麼把我打發走?”
“不是打發,是鍛鍊,你還年輕,總部的事太複雜......”
“周副總,”我打斷他,“您兒子那個副總的位子,是憑本事坐上去的嗎?”
他的笑容僵住了。
“您猜,這事要是傳出去,董事會那幫人會怎麼想?”
辦公室裏的空氣凝固了。
另外兩個董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接話。
周正咬着牙,聲音壓得很低:
“沈昭寧,你不要太過分。你爸還坐在這兒呢。”
“我爸坐在這兒,是因爲他是董事長。”
“我站在這裏,是因爲我是沈家的女兒。”
“輪不到您來教我怎麼做繼承人。”
周正的臉漲得通紅。
我爸終於開口了:“昭寧,別說了。”
他站起來,看着周正。
“老周,你兒子的事,我不說,是給你留面子。昭寧的事,以後不要再提了。”
周正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行,沈總,我明白了。”
他轉身往外走。
門還沒關上,走廊裏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蘇總監!你不能進去!”
門被推開了。
蘇婉晴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眼睛紅腫,手裏攥着一份文件。
她身後跟着兩個保安,一臉爲難。
“沈總,”她的聲音在發抖,“我有話要說。”
我爸皺眉。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
“蘇婉晴,你已經被停職了,有甚麼事,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
“等不及了,這是陳書白讓我籤的協議。他說只要我承認肚子裏的孩子是您的,他就給我五百萬。”
辦公室裏徹底安靜了。
我拿起那份協議。
蘇婉晴自願承認腹中胎兒爲沈鶴鳴之子。
下方有她的簽名和手印。
“他讓我今天來找您,”蘇婉晴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只要我鬧一場,讓所有人以爲這孩子是您的,他就保住我在公司的位置。但我今天來,不是來鬧的。”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
“我是來告訴您,這孩子是陳書白的。”
門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在走廊裏喊:“蘇婉晴!你給我出來!”
蘇婉晴渾身一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我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裏,陳書白被兩個保安攔着,西裝釦子扯開了,領帶歪在一邊,哪還有半分溫潤如玉的樣子。
他看見我,愣住了。
“陳書白,”我看着他,“你讓蘇婉晴來誣陷我爸,這事,你想怎麼解決?”
還沒等他開口,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開了。
沒有人出來。
只有柺杖拄地的聲音,一下一下,越來越近。
陳書白的瞳孔縮了一下。
周正剛走到走廊中間,聽見這個聲音,腳步釘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走廊拐角。
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沈家的公司,甚麼時候輪到姓陳的在這兒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