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禮前三天,林澤川把請帖全部換了。
新娘名字從“周語晴”變成了“沈心玥”。
沈心玥,那個三年前把他一個人丟在手術室門口、簽完分手協議就出國的女人。
我以爲我看錯了,反覆確認了三遍。
林澤川站在門口,眼眶紅着但語氣平靜:
“她腦瘤晚期,最多還有四個月。”
“她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和我穿一次婚紗。”
“語晴,我只是想讓一個快死的人走得安心,婚禮結束我就回來。”
我指着那沓重新印製的請帖,聲音在發抖。
“所以你用我們的婚禮、我們的酒店、我請的賓客,去娶別的女人?”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話。
“你不會懂的,她爲了我纔沒去做手術,拖到了晚期。”
我沒再說話,看着他拿走了我婚紗口袋裏的婚戒。
等他離開後,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房間裏站了很久。
最終,重新設計了一版請帖。
只不過這一次,新郎的名字不再是他了。
......
“語晴,你把主臥的牀墊換一下,心玥睡不慣這麼硬的。”
林澤川的聲音從臥室傳出來,理所當然又透着幾分催促。
我將剛印好的新請帖鎖進書房的抽屜裏。
轉身走到主臥門口。
幾個搬家工人正在費力地拖拽那張我半年前從意大利定做的牀墊。
林澤川有嚴重的神經衰弱,爲了讓他睡個好覺,我找了十幾個品牌,最後選了這款支撐力最強的。
現在它被隨意地丟在走廊上,沾滿了灰塵。
沈心玥靠在飄窗上,臉色確實蒼白,但嘴角掛着一抹漫不經心的笑。
“語晴,真是不好意思。”
她咳嗽了兩聲,捂着胸口喘氣。
“我這身體越來越差了,稍微硬一點的牀骨頭就疼得受不了。”
“只能麻煩你先委屈幾天,等我死了,這婚房還是你們的。”
林澤川立刻走過去,熟練地替她拍着後背,滿眼心疼。
“你胡說甚麼,醫生說只要好好休養,還能多活幾個月。”
他轉過頭看向我,語氣立刻冷了下來。
“周語晴,你還愣着幹甚麼?過來搭把手。”
我看着他那副護着沈心玥的姿態,覺得有些可笑。
就在三天前,他還在這張牀上摟着我的腰,暢想我們的蜜月旅行。
如今,他要把另一個女人塞進我們的婚房,甚至我們的婚牀。
我走上前,單手幫工人把那張舊牀墊推了出去。
“不用換牀墊。”
我平靜地看着林澤川。
“我搬去次臥睡。”
林澤川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好說話。
在他的預想裏,我應該會像昨天那樣,和他大吵一架,質問他爲甚麼要毀了我們的婚禮。
但現在,我只覺得疲憊。
沈心玥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卻裝出惶恐的樣子。
“那怎麼行?語晴,這是你們的婚房,我怎麼能霸佔主臥?”
“澤川,我還是走吧,去天橋底下對付幾天就行了,別因爲我傷了你們的感情。”
說着她作勢要往外走,身體卻軟綿綿地往林澤川身上倒。
林澤川急忙扶住她,轉頭死死瞪着我。
“周語晴,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心玥都病成這樣了,你非要擺出這副冷冰冰的臉色給誰看?”
“她當年沒做手術,還不是因爲你!”
我扯了扯嘴角。
因爲我?
三年前,林澤川出車禍需要輸血。
沈心玥簽了沈家給的兩百萬支票,連夜飛了國外,根本沒提過甚麼手術。
是我抽了快超標的血,守了他三天三夜。
現在沈心玥一句“爲了他錯過治療”,就把自己洗白成了深情女主。
而我這個真正救他的人,倒成了惡人。
“我沒有擺臉色。”
我看着林澤川,語氣毫無波瀾。
“主臥給她住,我這就去收拾東西。”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直接走進衣帽間,拿出行李箱。
我的衣服不多,很快就整理好了兩箱。
林澤川安頓好沈心玥,走進來看到地上的箱子,眉頭緊皺。
“你幹甚麼?收拾這麼多東西,你要搬走?”
“只是一些雜物,次臥放不下。”
我隨口敷衍。
他狐疑地看了我幾眼,最後嘆了口氣,走過來試圖拉我的手。
“語晴,我知道委屈你了。”
“但心玥真的很可憐,她在國內一個親人都沒有。”
“等婚禮結束,我就帶她去療養院,我們再去領證,好不好?”
我避開他的手,拉上行李箱的拉鍊。
領證?
他可能忘了,原本我們定好的領證日子,就是明天。
“隨你。”
我拉着箱子往外走。
林澤川在身後喊住我。
“明天的試婚紗你別忘了,心玥沒訂到合適的禮服,你把你的那套先借她穿一下吧。”
我的腳步頓住。
那套婚紗,是我爲了嫁給他,親手畫了設計圖,找裁縫一針一線縫製的。
我回過頭,看着他理所直氣壯的臉。
“好。”
離開公寓後,我把行李扔進後備箱。
坐在駕駛座上,我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男人沉穩清朗的聲音。
“怎麼?周大小姐終於捨得查崗了?”
我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知遠,後天的婚禮,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