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客廳裏的電鑽聲吵醒的。
推開臥室門,顧廷宴穿着家居服,正站在客廳中央。
他手裏端着一杯黑咖啡,正溫和地指揮着兩個工人。
“對,再往左邊一點,居中。小心點,別磕壞了畫框。”
那是客廳正中央,那面造價昂貴的大理石背景牆。
昨天出門前,他親口對豪豪說:
“今天爸爸一定會把豪豪的畫拍回家,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而現在,那裏端端正正地掛着蘇小雅畫的《我的超人叔叔》。
我站在走廊的陰影裏,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一點點變冷。
顧廷宴轉過頭,看到我,他順手幫我理了理耳邊的碎髮。
“吵醒你了?”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
“蘇晚租的那個老破小昨天半夜水管爆了,牆面全洇了水。”
“這畫是紙本的,受潮就毀了。”
“我讓助理連夜拿去重新裱了框,暫時掛在我們家幾天。”
“只是暫掛幾天嗎?”
我看着他的眼睛,聲音乾澀。
顧廷宴微微皺了皺眉:
“當然。等蘇晚那邊重新裝修好就拿走。”
“你別多想,就是順手幫個忙。”
“顧爸爸。”
一道細弱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豪豪不知甚麼時候醒了,光着腳站在地板上。
他的目光越過我們,落在那幅色彩鮮豔的畫上。
顧廷宴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他快步走過去,一把將豪豪抱了起來。
“豪豪醒了?看爸爸給你買了甚麼。”
顧廷宴抱着他走到沙發旁,那裏放着一個盒子。
是最新款的絕版樂高。
豪豪趴在商場櫥窗外看了好幾次,都沒捨得讓我買。
“喜歡嗎?”
顧廷宴揉了揉豪豪的頭髮。
“畫畫有甚麼意思,男孩子就該玩這個。”
“今晚爸爸推掉應酬,專門在家陪你拼戰艦,好不好?”
豪豪的眼睛亮了一瞬。
那一點點微弱的光。
他看了一眼牆上蘇小雅的畫,又低頭看看懷裏的樂高,最終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謝謝顧爸爸。”
顧廷宴滿意地笑了:“真乖。”
那天晚上,豪豪連晚飯都只吃了幾口。
他早早地洗了澡,端端正正地坐在地毯上。
他沒有直接拆開包裝,而是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他怕弄髒了爸爸送的禮物。
更怕弄髒了今晚這來之不易的父子時光。
八點,九點,十點。
時鐘的指針滴答作響。
顧廷宴喫過晚飯後,接了個電話就進了書房。
說是有個緊急的文件要批覆,讓豪豪先等他十分鐘。
這十分鐘,一等就是三個小時。
豪豪坐在地毯上,脊背一點點彎了下去。
他沒有催,也沒有鬧。
只是隔幾分鐘,就抬頭看一眼緊閉的書房門。
“豪豪,太晚了,明天再拼好不好?”
我心如刀絞,走過去想拉他起來。
“媽媽,我再等五分鐘。”
豪豪固執地盯着那扇門。
“顧爸爸說過的,他今晚會陪我。”
“大人是不可以撒謊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書房。
門沒有關嚴,留着一條細細的縫隙。
我剛抬起手準備敲門。
不是在開會,也不是在批覆文件。
“對,那個紅色的十字形零件,插在底座的第二個孔裏......小雅真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