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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道里,父親走得很快。
可他身體不好,才下了半層樓,就扶着欄杆喘得厲害。
我追上去扶他。
“爸,跟我回去。”
父親卻死活不肯。
“昭昭,爸不能讓你在婆家難做。”
“住外面,心裏踏實。”
無論我怎麼勸,他都只是不停搖頭。
最後,只能先把他安置在小區外最近的賓館。
回到家時,孟瑤還沒走。
她手裏捏着個圓圓的東西,正彎着腰,逗她那隻小比熊。
“小滿,去撿!”
東西被她隨手一扔,
小狗立刻撲過去,叼着在地上滾了幾圈。
我瞧着那東西眼熟,
可實在沒心情再跟她糾纏,
正要繞過客廳去衛生間洗把臉,孟瑤卻忽然叫住我。
“昭昭姐。”
她把小狗嘴裏的東西拿起來,在我面前晃了晃。
“叔叔這趟雖然是不請自來,但帶的東西還不錯。”
“你看,小滿挺喜歡玩的。”
我定睛一看,
這哪裏是甚麼玩具。
分明是父親從老家一路揣來的烙餅!
餅邊已經被狗咬得溼爛,沾着地上的灰,皺巴巴地癱在孟瑤掌心。
我幾步衝過去,一把奪了回來。
“誰讓你翻我東西的?還給我!”
孟瑤被我嚇了一跳,撇了撇嘴。
“你這麼兇幹甚麼?”
“不就是幾張破餅嗎?”
“小滿叼着玩了這麼久,一口都不樂意喫,也就你當個寶貝。”
我攥着烙餅,眼眶隱隱發燙。
小時候,我媽走得早。
村裏別的小孩放學路上有熱餅喫,我看着饞,也哭鬧着要。
可父親一個大男人,哪裏會做這些。
第二天,就拎着一筐雞蛋,
去鄰家嬸子門口站了半上午,只爲求人教他和麪烙餅。
那時村裏人笑他,
說一個男人鑽廚房,丟不丟臉。
父親卻笑呵呵地說。
“我家妮子想喫,我這個當爹的,總得學會。”
如今,他撐着病體,
把我小時候最愛喫的烙餅揣進懷裏,坐了一夜車送到城裏。
可還沒來得及親手遞給我。
就被人從舊布包裏翻出來,成了狗的玩具。
我胸口堵得幾乎喘不過氣。
偏偏這時,顧承澤從書房走了出來。
他看見我手裏的烙餅,又看了眼紅着眼的孟瑤,眉心皺起。
“沈昭昭,你又在鬧甚麼?”
孟瑤委屈地縮到他身後。
“阿澤,我就是看小滿喜歡,拿來逗它玩一下。”
顧承澤抬手按了按眉心,語氣不耐。
“不就是幾張餅?至於這麼計較嗎?”
我看着他,自嘲地笑出聲。
原來又是我計較。
隔壁小區的人都說他是孟家的好女婿,我不能計較。
孟瑤穿着我丈夫的T恤,把我家當成自己家,我不能計較。
我父親千里迢迢來江城看病,不能住家裏,只能躺在小旅館的硬牀上,我也不能計較。
如今父親忍着病痛做的烙餅,被她翻出來餵狗玩,
我還是不能計較。
指甲掐進掌心,我一字一句問。
“那我問你。”
“你每週都會從孟瑤家帶餃子,拿回來以後,連我碰一下你都不高興。”
“你說那是長輩親手包的,有家的味道,不能浪費。”
“這餅也是我爸親手烙的,爲甚麼又能浪費了?”
顧承澤臉色沉了沉。
“你別拿這些事混爲一談。這又不一樣。”
我笑意更冷。
“哪裏不一樣?”
“因爲那是孟瑤媽媽做的,所以珍貴。”
“我爸做的,就只值你一句幾張破餅?”
顧承澤被我問得一噎。
半晌,他從錢包裏抽出一張百元鈔票,丟在茶几上。
“行了。”
“賠你總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