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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第10天。
我剛結束一場長達六小時的跨國視頻會議,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剛出電梯,我就愣住了。
家門大敞着,裏面傳來搬家工人的吆喝聲。
我快步走進去,眼前的景象讓我渾身的血液倒流。
客廳被弄得一片狼藉,幾個工人正從歲歲的琴房裏,把那把大提琴往外抬。
顧宴穿着便服,站在一旁指揮。
“小心點,別磕着邊角,這琴貴着呢。”
那是我攢了整整三年獎金,在歲歲五歲生日時買給她的絕版大師手工琴。
歲歲每天都要擦拭一遍,把它當成最寶貝的東西。
“顧宴,你幹甚麼?”
我冷着臉走過去,擋在工人面前。
顧宴看到我提前下班,眼裏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就被理直氣壯掩蓋。
“你別在這兒添亂。”
“淼淼下週要去市交響樂團面試,她沒有一把好琴,會被那些評委看不起的。醫生說完成音樂夢想能治癒她的重度抑鬱症。”
他頓了頓。
“淼淼一個人無依無靠不容易,哪裏買得起這麼好的琴。”
“歲歲反正最近也不怎麼練了,先借給淼淼用用。”
我聽着他荒謬至極的詭辯,氣笑了。
用親生女兒的心血,去填補別人的虛榮心?
他怎麼能把偏心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衝上去跟他大吵大鬧,非要把琴留下。
我拿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將工人的動作和顧宴的臉拍了下來。
“你拍甚麼?”
顧宴皺起眉頭,上前想搶我的手機。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
“留個證據。”
“這是婚內財產,你私自轉移給外人,我有權記錄。”
顧宴沉下臉。
“林棠,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冷血計較?”
“那可是淼淼!”
“她爸當年爲了救我受過傷,一把破琴而已,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他拿出手機,給我轉了一萬塊錢。
“行了,這錢算我買斷的。”
“你再去給歲歲買個便宜點的練習琴練手不就行了。”
說完,他指揮着工人,把大提琴抬了出去。
門關上,我看着空蕩蕩的琴房,覺得一陣窒息。
沒過多久,歲歲放學回來了。
她揹着書包,走到琴房門口,停住了腳步。
放琴的架子空了。
歲歲沒有哭,也沒有問我琴去哪了。
她只是默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間,打開手機裏的二手平臺。
她點開那個標價十塊錢的商品鏈接,安靜地點擊修改詳情。
最新的詳情寫着:配件已被偷走,降價至一毛錢,倒貼也行。
我站在門外,看着女兒單薄的背影,眼眶酸澀發疼。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點開微信,是蘇淼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蘇淼穿着禮服,抱着那把大提琴,笑得一臉燦爛。
配文是:感謝顧哥,給了我重新站在舞臺上的底氣,這是我人生中最珍貴的禮物。
底下還有顧宴的點贊。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終於也點了個贊。
我切出微信,打開海外中介APP,把調崗所在地那套學區房的定金尾款,一次性付清。
剛付完款,顧宴發來微信。
“等淼淼面試結束,下週末我休假,帶歲歲去遊樂園補償她。”
“你別總教孩子記仇。”
我看着屏幕上的補償兩個字,嘲諷地扯了扯嘴角。
沒有回覆。
他不知道,沒有下週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