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劇烈的疼痛讓我頭昏腦漲,我拉緊了媽媽的胳膊,聽見她熟悉的話。
“小雨,小雨,媽媽帶你走,我要和你爸離婚,今天就離婚,你跟誰?”
我咬破了嘴脣讓自己清醒過來。
看不清她的臉。
我想看清媽媽的臉啊,可我臉上的血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沒辦法了,我決定不再讓自己捨不得,一把推開了媽媽。
“我跟着我爸。”
媽媽震驚地拽着我的胳膊,讓我再說一遍。
我的聲音無比堅定,露出一個和我爸一模一樣的笑容看着她,
“我要跟着我爸,我爸不會做不切實際的夢,也不會讓我去學甚麼小提琴。我覺得我爸說的沒錯,我不需要讀書,我也不想學小提琴,我跟着我爸能喫一輩子豬內臟。”
“我爸說的沒錯,你就是個敗家的,還不如早點和我爸離婚讓我爸解脫了。”
我看不清她的臉。
卻覺得慶幸。
我怕看見她恨我的眼神。
盧振明笑的聲音很大,他蹲下身拍着我的臉誇我真是好樣兒的。
“你說得對,你媽就是個敗家的,還偷錢讓你去學小提琴,告訴老子那錢去哪了?”
“我買了糖吃了。”
盧振明熊掌一樣的手落在我的臉上,耳朵嗡嗡作響,他罵得難聽。
“他孃的怎麼不噎死你?老子弄點錢容易嗎?”
那次媽媽沒攔。
她和盧振明離婚了,臨走前甚至沒看我一眼,我暈在地上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額頭上的血都幹了,可我一直在笑。
我笑,我救了她。
今天她來還錢,就是還那筆“買糖”的錢。
當初那沒來得及交的小提琴學費,是她離婚後的退路。
我在冰箱裏拿了個冷饅頭,塞進嘴裏嚼着。
茶几上的藥瓶被我碰到了,藥丸滾在地上,發出細微的響聲。
我把饅頭放到嘴裏咬着,一粒一粒撿起來。
手顫抖得厲害,都有些拿不穩,連帶着地上的那張診斷報告。
“盧雨,女,十八歲,確診重症肌無力。”
我苦笑了一下,將那一把藥都扔進了嘴裏,連着饅頭一起喫進肚子裏。
十八歲。
我看到了媽媽把朱雅雅培養成出色的小提琴手,我知道她完成了自己的夢想。
我看到了她沒有像上一世那樣到處求錢借錢來救我這雙廢手。
看到了她有了新的女兒,成了別人口中的“今時不同往日”。
我就知道,這一切都沒錯。
她不會像上一世孤獨終老、人財兩空。
我還記得當時我躺在病牀上,她瘦的比我都厲害。
我笑着打趣她,讓她看電視屏幕。
“媽,如果當初不是我,你一定會收養朱雅雅吧,她能成爲出色的小提琴家,你也會有出色的女兒。”
“傻閨女,媽就你一個女兒,不後悔,就希望你能快點好起來,不做提琴家就不做了,媽就希望你能健健康康。”
我是含着淚死的。
我恨自己拖累她。
我笑了笑,看了眼茶几上的日曆。
六月二十號。
我的十八歲生日。
那天我會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