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聿安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身邊的朋友們也都安靜下來,面面相覷,顯然沒料到還有這一層。
在他們眼裏,我大概只是個依附周聿安而活、被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漂亮花瓶。
他們不知道,我和周聿安是大學同學,畢業後一起創立了公司。
我陪着他從一無所有,到後來的風光無限。
公司的每一筆賬,都曾從我手裏過。
直到三年前,我們離婚,我淨身出戶,從他的世界裏徹底消失。
所有人都以爲我是賭氣出走,包括周聿安自己。
所以他今天才會用這麼一場荒唐的鬧劇,想把我「釣」回來,向朋友們炫耀他至高無上的魅力。
可惜,他算錯了。
很快,兩名年輕民警從裏面走了出來。
剛纔那位值班民警指着周聿安,沉聲對他們說:「這位周先生,涉嫌重大商業詐騙,現在有人實名舉報並提供了證據。把他帶到審訊室,立刻進行初審。」
「是!」
那兩人上前,一左一右地扣住了周聿安的胳膊。
這一次,不再是演戲。
冰冷的手銬,發出了清脆的「咔噠」聲。
周聿安徹底慌了,他奮力掙扎起來,英挺的眉眼間滿是狼狽和驚恐。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林晚,你這個毒婦!你爲了報復我,竟然僞造證據來害我!」
我平靜地看着他:「是不是僞造,你自己心裏最清楚。周聿安,你用非法手段吞掉的那些錢裏,有一筆,是我父親的全部積蓄。他因爲你,血本無歸,心臟病發,死在了手術臺上。」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周聿安的心上。
他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說甚麼?你爸他......」
「他死了。」我打斷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就在我跟你提離婚的前一天。」
三年前的那個雨夜,我跪在醫院冰冷的走廊裏,握着父親漸漸失去溫度的手。
而我的丈夫周聿安,正在隔壁城市的銷金窟裏,爲他的新歡一擲千金。
我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他一個都沒接。
第二天我回到家,他帶着滿身酒氣和陌生的香水味,問我鬧夠了沒有。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們之間,完了。
我沒有告訴他父親的死訊,只是平靜地提出了離婚。
他以爲我是因爲他徹夜不歸而無理取鬧,嗤笑着簽了字,甚至懶得多問一句。
我拿着離婚證,離開那座囚禁了我所有青春和愛戀的房子,也帶走了他所有犯罪的證據備份。
這三年來,我銷聲匿跡,不是在玩失蹤,而是在等一個時機。
等一個,能讓他身敗名裂,再無翻身之日的時機。
現在,時機到了。
周聿安被帶走了,他那羣朋友也作鳥獸散,臨走前看我的眼神,像是見了鬼。
市局大廳裏,只剩下我和負責接待我的民警。
他給我倒了杯水,讓我詳細說明情況,做一份筆錄。
我將三年前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從周聿安如何利用我的信任,讓我處理那些看似正常的賬目,到我後來如何發現那些賬目背後的空殼公司和虛假流水,再到我父親如何成爲他非法集資的受害者之一。
我說得很平靜,沒有哭,也沒有任何情緒激動。
彷彿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撕開一道結了痂的傷疤,鮮血淋漓。
做完筆錄,從市局出來,天已經黑了。
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閃爍着,映得我臉色有些蒼白。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我拿出來一看,幾十個未接來電,全是周聿安的母親,蔣嵐打來的。
我直接按了靜音。
剛把手機放回去,一輛黑色的賓利就一個急剎,停在我面前。
車門打開,蔣嵐穿着一身雍容的皮草,怒氣衝衝地走了下來。
「林晚!」
她幾步衝到我面前,揚手就要給我一巴掌。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開。
她一巴掌揮空,氣得渾身發抖,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怨毒。
「你這個喪門星!我就知道你一回來準沒好事!聿安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你要這麼害他!」
「他哪裏對不起我?」我看着她,反問道,「蔣阿姨,您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蔣嵐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更加理直氣壯。
「男人在外面逢場作戲,有甚麼大不了的?哪個成功男人身邊沒幾個鶯鶯燕燕?你作爲他的妻子,就該大度一點!爲了這點小事,你就把他往死裏整,你的心怎麼這麼狠!」
我幾乎要被她這番強盜邏輯氣笑了。
「逢場作戲?蔣阿姨,他害死了我父親,這也叫逢場作戲嗎?」
蔣嵐的臉色一白,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你少在這裏血口噴人!你父親自己有心臟病,投資失敗受不住刺激,關聿安甚麼事?商場如戰場,有輸有贏,難道還要聿安爲他的死負責嗎?」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輕蔑起來。
「再說,我們周家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喫我們家的,穿我們家的,你父親那點投資款,就當是你報答我們家的養育之恩了!你還有臉來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