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女兒服過三次鶴頂紅。
第一次,她要嫁給寒門書生我不允,她當着我的面吞下鶴頂紅。
我跪了一夜求來御醫救她性命。
將軍府顏面盡失,爵位降了一等。
第二次,太后將她指婚鎮南侯世子,她在定親宴上再次服下鶴頂紅,公然抗旨。
我進宮請罪被太后當衆掌嘴,罰跪三個時辰。
退婚那天,鎮南侯府與沈家徹底結了仇。
第三次,她夥同情郎私通北狄細作,泄露邊防重圖。
我寫好請罪的摺子要進宮,她把鶴頂紅塞進我手裏:
“娘若告發我,我現在就死在您面前。”
我無奈撕了摺子。
可三個月後東窗事發,沈府被滿門抄斬!
再睜眼,女兒正舉着手裏的鶴頂紅眼淚汪汪:
“娘若不允我和蕭公子的親事,女兒今日就死在這裏!”
我冷漠地看着她,囑咐讓所有人不用攔。
“你喝吧。”
“喝完了,爲娘給你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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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的話,女兒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大概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她愣住了,聲音有些發虛。
“娘?你說甚麼?”
她眼含淚水,臉上寫滿了委屈。
上一世,她就是頂着這張臉,讓我一次又一次的妥協。
每次她拿起鶴頂紅,我都覺得天要塌了。
第一次,我跪了。
將軍府的臉被我跪沒了。
第二次,我又跪了。
沈家的脊樑骨被戳斷了。
第三次,我還是跪了。
跪到滿門上下一百零八口人,整整齊齊跪在菜市口的刑場上。
三次妥協換來滿門抄斬的下場,已經夠了。
這輩子,我不想再妥協了。
女兒嘴脣哆嗦着,眼眶裏的淚珠欲落不落。
我坐在太師椅上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我說你想喝就喝吧,喝完了我會給你收屍的,也絕不會跪着去求御醫。”
“我不攔你。”
我說完這句話手很穩,茶盞裏的水紋都沒有晃。
已經死過一次。
這輩子,我沒甚麼好怕的了。
女兒的臉漲得通紅,舉着瓷瓶的手開始發抖。
她突然尖叫起來:“娘!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向來最疼我,你是不是聽了誰的挑撥?”
以前,我當然疼她。
她是將軍府唯一的嫡女,是我拼了命生下來的。
她爹戰死沙場時她才三歲,我一手把她拉扯大。
她不想學女紅,我請了京城最好的琴師來教她彈琴。
她不想嫁人,我推了十幾門親事。
她說甚麼我都依,捨不得她受半點委屈。
可就是這樣,她學會了用死來逼我。
見我不爲所動,她哭聲更大了。
瓷瓶在手裏晃來晃去,裏面的藥液發出輕微的晃動聲。
“娘!你當真不管女兒的死活嗎?”
我放下茶盞,抬頭看她。
“你若真想死,我攔得住這一次攔不住下一次,所以隨你吧。”
她的臉色刷地白了。
嘴脣哆嗦着,說不出完整的話。
瓷瓶從她手裏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藥液濺在她的裙襬上,沒有毒。
上一世她三次服毒,瓶子裏裝的從來就不是鶴頂紅。
第一次是摻水的假藥,只會讓人嘔吐昏厥。
第二次加了安神藥,看起來嚇人,實際上死不了。
第三次塞進我手裏的瓷瓶,裏面裝的是紅糖水。
她從沒想過真死。
她只是知道,只要她舉起瓶子,我就會跪。
上輩子我跪了三次,跪到滿門抄斬。
這輩子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拿沈家三十七口的命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