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沒有去撿那些散落的紙張。
我的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AI報告的電子版正安靜地躺在那裏。
報告將上百個地方標記爲“冗餘”和“邏輯風險”。
我心中卻泛起一絲冷笑。
AI很強大,但它不懂人心,更不懂我十年來爲了兼容公司不同時期、不同供應商留下的那些混亂系統,而特意埋下的“兼容層”。
這些被它判定爲“垃圾”的代碼,恰恰是整個系統的地基。
推倒了它們,上面的一切都會瞬間崩塌。
愚蠢,而不自知。
我解鎖了私人手機。
屏幕上,一家名爲“創世科技”的HR剛剛發來了最新的入職流程指引。
我點開附件裏的電子offer,指尖劃到最下方。
薪資待遇一欄,用加粗的黑色宋體寫着:年薪,300萬(稅前)。
一股暖流從冰冷的指尖緩緩淌遍全身。
這筆錢,足夠女兒去國外念最好的音樂學院,也足夠讓她在任何一個她喜歡的城市,無憂無慮地生活。
我關掉手機,重新看向眼前的屏幕。
我關掉手機,開始默默地工作,彷彿真的在認真修改那些所謂的“BUG”。
一串串代碼在我指下流動,不是AI建議的“優化”,而是我自己的東西。
中午,我去茶水間加熱自帶的便當。
一份青菜,幾塊雞胸肉,十年如一日。
回來時,儲藏室門口圍着幾個人,正是王偉那幾個。
他們看到我,臉上的嘲弄瞬間放大。
我走進門,一眼就看到,那個我用了十年、杯身上印着女兒塗鴉的陶瓷水杯,被人砸碎在角落的垃圾桶裏。
潔白的碎片上,還沾着一口黃痰。
王偉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哎呀,誰這麼不小心,把林總監的古董杯子給碰碎了?”
另一個人接話。
“一個破杯子而已,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再說,他現在一千塊的工資,這杯子怕是比他一個月工資都貴吧?”
“哈哈哈,可不是麼,老狗佔窩,連個破杯子都當寶。”
我沒有跟他們爭吵,也沒有看他們一眼。
沉默地走到牆角,拿起那把同樣破舊的掃帚和簸箕。
我將那些沾着污穢的碎片,一片一片,仔細地掃進簸箕裏。
在他們幸災樂禍的注視下,我拿出手機,對着簸箕裏的碎片,平靜地拍了一張照片。
快門聲不大,卻讓周圍的笑聲戛然而止。
王偉的臉色有些不自然。
“你......你拍這個幹甚麼?”
我沒回答,將碎片倒進垃圾袋,然後轉身回到我的“工位”,繼續敲擊鍵盤。
下午,黃總挺着他那標誌性的啤酒肚,慢悠悠地晃了過來。
他看到我正對着電腦“認真工作”,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他走過來,故作親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林,別有情緒,公司這麼做也是爲了發展。AI是大勢所趨,你要跟上時代。”
他的手很重,帶着一股酒氣。
“好好幹,把陳安交代的任務完成。等公司上市了,少不了你的期權。”
說完,他轉身朝外走去,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我聽清。
他對等在門口的陳安說。
“廢物利用罷了,別讓他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