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天晚上程世昌破天荒地來了我的院子。
他坐在桌邊,手摸着茶盞,沉吟片刻道。
“唐星只是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她懂很多新奇的東西,做出來能讓咱們家的生意好上幾倍。她打算過一陣就走。”
程世昌說完這句,臉上露出了落寞的神色。
“她說,不做人妾室,只做正妻。婉君,她不會威脅你的位置,我也不能納她。”
我忽然抬起頭看着他,“她只做人正妻,那你是打算休了我嗎?”
程世昌的臉一下子漲紅了,茶盞重重放在桌上,“你非這麼想是不是?我都說了不會納她,你還要怎樣?婉君,你從前不是這樣善妒的人。”
我善妒?
我若是善妒,從他第一次踏進花樓的時候,我就該鬧了。
唐星進府那天穿了一身水紅色的衣裙。
比上次見面時規矩了許多,但走起路來仍大步流星。
馮氏起初對她沒甚麼好臉色,可唐星不知用了甚麼法子,不到三天就把馮氏哄得眉開眼笑。
我在花園裏撞見過一次。
唐星挽着馮氏的胳膊,正給她講甚麼“廣場舞”的東西。
說得繪聲繪色,馮氏笑得前仰後合。
看見我來,唐星大大方方地招呼我過去坐。
馮氏卻斂了笑容,冷冷瞥了我一眼,哼了一聲。
自從我生下女兒,穩婆說我難再有孕時,馮氏便換了一副面孔。
從前那些虛情假意的客氣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明裏暗裏的刁難。
我不惱,也沒湊上去,轉身走了。
程世昌把唐星安排在府裏最僻靜的一處院子。
他幾乎天天往那跑。
下人們說,老爺和唐姑娘在屋裏甚麼也不做,只說話。
一說就好幾個時辰,老爺笑得比從前一年加起來都多。
她跟程世昌講可以在天上飛的類似馬車一樣的東西,可以日行千里,還有手裏的方匣子,能裝得下世間萬物,講月亮上沒有嫦娥只有坑洞,講她的家鄉人人平等。
程世昌把這些話當寶貝似的回來學給我聽,眼睛裏閃着激動的光芒。
我問他:“你信嗎?”
他說:“唐星不會騙我。”
他信的不是那些話,他信的是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