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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醒來的時候,病房裏空蕩蕩的。
甚至沒有一條消息。
她拔掉針頭,下了牀,打車回了別墅。
推開門的瞬間,沈若的步子頓住了。
客廳裏燈火通明。
顧慎川半跪在地毯上,用誇張的語調念着臺詞:“噢,我親愛的公主,你是我生命中的光——”
謝童卉披着一件華麗的斗篷,站在沙發上,笑得眉眼彎彎。她伸手點了點顧慎川的額頭:“那你要永遠陪在我身邊,不許離開我。”
“永遠。”
顧慎川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就是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只認你一個人。”
三個孩子圍在他們身邊。
顧逸手裏舉着一把塑料劍,擺出保護的姿勢。顧柏穿着一身小王子裝,嘴角帶着難得的笑意。最小的顧映穿着蓬蓬裙,像一隻蝴蝶一樣繞着謝童卉轉,嘴裏甜甜地喊着:“媽媽最美了!媽媽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公主!”
沈若站在玄關,像一尊雕塑,更像一個局外人。
她的腳上還穿着醫院的拖鞋,頭髮散亂,臉上帶着病後的蒼白和那些醜陋的疤痕。她就這麼站在門口,看着客廳裏那幅溫馨到極致的畫面。
“媽媽,你看我像不像騎士?”
顧逸仰頭問謝童卉。
謝童卉蹲下來,親暱地捏了捏他的臉:“像,特別像,媽媽的小騎士。”
沈若的指尖開始發抖。
五年。
那三個孩子從來沒有叫過她媽媽。
顧逸叫她“喂”,顧柏心情好的時候叫她“譚星”,心情不好的時候甚麼都不叫,顧映當着外人的面需要裝乖的時候,會勉強喊一聲“阿姨”。
她以爲只要她付出得足夠多,總有一天他們會接納她。
“哎呀,譚星迴來了?”
謝童卉第一個發現了她,聲音嬌軟地喊了一聲。
“我們在排一個短片,慎川非要拉着我演主角,孩子們也跟着湊熱鬧,你不介意吧?”
沈若看着她,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棉花。
謝童卉穿着一件刺繡真絲長裙,是今年春夏高定款,只有一件,腰間的蝴蝶結系得恰到好處。
沈若認出了這件裙子,因爲她之前在雜誌上看到過,標價六位數。
她想買,顧慎川說這種衣服華而不實,沒必要,然後轉頭就買下來了,她看見發票,還以爲顧慎川是要偷偷給她驚喜,沒想到穿在了謝童卉的身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皺巴巴的病號服,忽然覺得想笑。
顧慎川收了臺詞本,朝沈若走過來。
“回來了?”
他的語氣淡淡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停留在那片紅腫的掌印上,“臉怎麼了?”
沈若靜靜地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顧逸沒有和他說嗎?
“跟人起衝突了?”顧慎川皺了皺眉,“我不是說了讓你好好處理嗎?怎麼還跟人打起來了?這種事傳出去對顧氏影響不好。”
沈若諷刺地笑了一下。
她替他兒子捱了一巴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心疼和憤怒,而是“影響不好”。
“處理完了。”
沈若冷漠的說,“沒別的事我先上樓了。”
“等一下。”
說話的不是顧慎川,是顧柏。
九歲的男孩從地毯上站起來,走到沈若面前,仰着臉看她。他的眼睛很黑很深,看起來無辜又脆弱,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這副表情沈若太熟悉了。
每次他要傷害自己或者傷害別人之前,都會露出這種表情。
“譚星,”顧柏的聲音軟軟的,“你太沒用了。”
沈若愣了一下。
“處理一個家長都能把自己弄進醫院,”顧柏歪着頭,語氣天真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這樣怎麼配當我們的校長?媽媽那麼厲害,拿國際大獎,你連個家長都搞不定,真丟人。”
他也叫謝童卉媽媽。
沈若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顧柏,不許這麼說。”
顧慎川出聲制止,但語氣裏沒有任何真正的責備,更像是一句敷衍的走過場。
他轉向沈若,臉上堆起一個公式化的笑容,“星星,今天辛苦你了。”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對了,”顧慎川的眼神往廚房方向飄了一下。
“你既然回來了,切盤水果端過來吧,童卉嗓子不太舒服,想喫點梨潤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