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來一次，我站在熟悉的宴會廳裏，看着眼前熱鬧虛假的光景，只剩滿心漠然。
蘇沐晴端着香檳，笑意溫婉，她盯着我手裏的許願瓶：
“這是要送給你哥哥的禮物吧，真有心，全手工的。”
說完，她就要上手搶過去。
幾乎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場景。
我手一躲，毫不客氣說：
“是，只能讓我哥碰，你別手欠。”
蘇沐晴臉上笑意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恰巧，有端着香檳的服務員路過，蘇沐晴便推他撞到我。
事發突然，力道又急又猛。
我懷裏的玻璃許願瓶重重砸落在光潔的地板上。
“啪！！”
瓶身碎裂的瞬間，無數彩色許願紙條、迷你千紙鶴嘩啦啦全部傾瀉而出，散落滿了一地。
全場賓客都目光也全都盯過來。
上輩子，這裏鋪滿的是一隻只寫滿“宋時璟”的千紙鶴，是我不堪的暗戀，是釘死我恥辱的證據。
賓客們下意識蹲下身，幫忙撿起一張張紙條。
這不可避免地會看到紙上的字：
“願爸媽歲歲平安，身體健康，萬事順遂。”
“願家人和睦，歲歲無憂。”
“願哥哥生辰喜樂，前程坦蕩，平安無憂。”
一張張，一句句，乾乾淨淨，堂堂正正。
沒有半分逾矩的情愫，沒有半分曖昧的告白。
有的只是純粹的家人祈福、真心的生辰祝願。
全場的風向瞬間逆轉。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成讚許與溫和。
“原來是給全家祈福的，這孩子心思也太細膩善良了。”
“親手寫了這麼多，全是祝家人平安的，多孝順啊。”
“哪有傳言的甚麼亂七八糟的心思，明明是個懂事的小姑娘。”
爸媽站在人羣裏，眼底滿是欣慰與動容。
唯獨蘇沐晴，臉色徹底氣炸。
她趁着衆人注意力都在滿地紙條上，微微俯身湊到我耳邊：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有多喜歡時璟，你最好藏好了，下次就沒這麼幸運了。”
我聞言只淡淡勾了勾脣角，心底毫無波瀾。
喜歡？
我上輩子的喜歡早就爛在泥土裏，死在冰冷的車庫裏了。
這輩子，我半點心思都沒留給宋時璟。
我沒理會她的瘋言瘋語，目光徑直越過她，落在不遠處的宋時璟身上。
他不知何時蹲下身，指尖輕輕捏着一張散落的許願紙條。
一遍遍反覆看着上面那句端正乾淨的“願哥哥生辰喜樂，前程坦蕩”。
他垂着眼，狹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緒，可他整個人卻顯得有些失落。
我懶得再看他糾結失態的模樣，轉身避開喧鬧的人羣，獨自走上宴會廳外的露天陽臺。
晚風微涼，吹散了室內奢靡燥熱的氣息，也稍稍壓下了我心底翻湧的前世陰霾。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宋時璟。
他停在我身後半步的距離，不遠不近，恰好睏住我所有退路。
“棠棠，你回來了。”
我的脊背瞬間一僵，心臟猛地咯噔一沉，渾身血液近乎驟停。
回來了。
這三個字太過隱晦，卻太過精準。
他說的，是重生。
我心底掀起滔天巨浪，面上卻強裝鎮定。
“你說甚麼回來了？我一直都在這裏。”
我試圖矇混過關。
可宋時璟太瞭解我了，兩世的糾纏，他比任何人都懂我的喜怒哀樂、我的一言一行。
他抬眼：
“你也重生了，對不對？”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重活一世。
我斂去所有茫然，眼底只剩一片刺骨的冰冷，徹底攤牌，不再周旋：
“是，我回來了。”
“但我回來，不是爲了你。”
“宋時璟，上輩子我夠蠢、夠累、夠痛了。我爲你擋刀、爲你破財、爲你受盡屈辱、最後慘死在冰冷的車庫。這輩子，我只想護着我爸媽，好好活我自己的人生。”
“我和你，從此一刀兩斷，再無任何糾葛。”
宋時璟臉色驟然慘白，眼底的慌亂瞬間蔓延開來，伸手就想抓我的手腕。
“棠棠，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他的悔恨、彌補，我半點都不想要。
我抬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啪......”
他偏過頭，側臉瞬間泛紅。
我看着他，眼底一片寒涼：
“這一巴掌，還清上輩子你扇我的那一記。從今往後，我們互不相欠。”
我轉身就要走，下一秒，他伸手猛地將我拽進懷裏。
宋時璟身子卻在微微發抖，沙啞的聲音埋在我的發頂：
“不行，不能互不相欠。”
“宋棠，我受不了眼睜睜看着你再死一次......受不了你徹底離開我。”
“我、我一直都愛你。這一世，我不會再放手。我會用行動證明，我沒有騙你。”
我僵在他懷裏，心底毫無波瀾，只剩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