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世,閨蜜死活要在高考前夜逃考和黃毛私奔。
“讀書有甚麼用?強哥說了,只要我今晚跟他走,以後這片街區我就是大嫂!”
可那個畜生上週剛把我堵在巷口狂扇耳光,一泡尿澆溼了我所有複習筆記。
我念及多年感情死死抱住她的腿,逼她留下來。
最終她被我按着考上了大學,黃毛卻因搶劫進了局子。
我以爲拉了她一把,她卻恨我毀了她的曠世絕戀。
在我的升學宴上,她往我的水杯裏下了老鼠藥。
“要不是你這賤人多管閒事,我現在早就給他生了大兒子了!”
“你賠我的愛情!”
重來一世,回到高考前夜。
閨蜜正撅着屁股,準備翻過宿舍陽臺。
我不僅沒攔,還鎖死了門催她麻利點。
“快去啊!這可是真愛,晚一秒都是對這份感情的不尊重!”
1
閨蜜林倩右腳跨上陽臺欄杆。
我翻身坐起,骨縫裏殘留着前世被毒死時鑽心撓肝的疼。
林倩回過頭,壓低嗓門。
“你別又搞事,強哥就在樓下等我。”
“我今晚必須走,誰敢攔我,我跟誰拼命!”
前世這個時候我撲過去抱住她的腿。
她抬腳踹我,我把她從陽臺上硬拽回宿舍。
次日被我強拉進考場,寫完卷子考上二本。
廖強當晚去砸城南順興網吧後門偷錢,當場被抓判了六年。
林倩把這筆賬全算在我頭上。
這一世我沒有去阻攔。
我從牀底拿出手電筒塞進她手裏。
“樓下黑,別摔着。”
“快去吧,這可是真愛,晚一秒都是對這份感情的不尊重。”
林倩縮回跨在欄杆上的右腳。
“你搞甚麼鬼?是不是想等我翻出去了再去告老師?”
我反手把門鎖死。
下鋪的小周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又睡死過去。
這幫爲了高考熬得心力交瘁的室友,哪怕現在打雷都叫不醒。
這正好,省得有人來充當老好人壞了我的計劃。
“門鎖了,老師來了我也不開,你趕緊翻。”
林倩頗爲滿意地抬起下巴。
“行,算你識相。”
她翻身跨上欄杆,扭頭看一眼我的牀鋪。
“對了,把你夾在書裏的五百塊飯錢給我,我跟強哥坐大巴需要路費。”
我站在原地。
她收起笑容,拉拉個臉。
“借你的,又不是不還。”
“你一個書呆子,天天窩在宿舍裏又不花錢。”
“等我成了大嫂,就衝你今晚借錢的份上,以後在城南這片,我罩着你這個窮書呆子。”
我直視她的眼睛。
“不借。”
林倩原本諂媚的臉瞬間垮了下來,眼底滿是戾氣。
她伸手扯下我牀頭的護身符,狠狠扔在地上,用滿是泥污的鞋底碾了好幾下下。
那是外婆去世前留給我的物件。
“等我當了大嫂,回來第一個撕爛你的嘴!”
她翻出陽臺。
書包蹭着外牆摩擦,逐漸遠去。
樓下傳來廖強低沉的催促聲。
“磨蹭甚麼,快走!”
二人腳步聲完全消失。
我撿起地上的護身符,木牌上留着一個泥鞋印。
我擦掉泥土,把護身符放在懷裏。
拿出手機撥通電話。
前世廖強當晚原本打算帶着林倩去砸順興網吧,擺擺大哥的譜。
網吧是放高利貸團伙開的,內部擺滿***和黑錢。
廖強想進去順點錢花花,結果被對面樓的路人拍下全過程。
前世林倩被我攔住,留在了宿舍。
廖強獨自承擔了所有罪名。
這輩子她跟着廖強去了。
電話接通。
“你好,我要舉報,城南順興網吧後門有人正在撬鎖入室盜竊。”
“對,現在,馬上。”
我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在枕邊躺下休息。
明天高考,必須睡夠。
2
次日早晨六點。
宿舍原本八個人,現在只剩七個。
林倩的牀鋪空置。
室友小周揉着眼睛看向我。
“林倩呢?”
“拉肚子,半夜去校外找藥店了。”
班主任在走廊挨個點名。
點到林倩的名字時我舉手示意。
“老師,她昨晚腸胃炎,去校外診所打吊瓶了。”
班主任皺起眉頭,翻過點名冊。
考試結束,我走出校門。
前世高考前夜我跟林倩撕扯,胳膊滿是傷痕,准考證都被她踩成了一團。
高考分數離省重點線差了三分。
這輩子休息充足,我舒展雙臂。
一隻手從背後扯住我的頭髮。
“宋知知!”
那是林倩的母親。
她揪住我的頭髮往後拽。
“你是不是知道我女兒昨晚要出去?你爲甚麼不攔?”
“她現在在派出所裏關着!你賠我女兒!”
家長和同學逐漸圍攏。
我拍開她的手,頭皮陣痛。
頭髮被扯下一大把,後腦勺滲出血水。
旁邊有人出聲。
“是不是宿舍的同學?怎麼不攔一下?”
“都十八了,室友半夜翻Q都不吱聲?”
林母張開嘴巴大哭出聲。
“她爸死得早,就剩我們娘倆!”
“我每天累死累活地供她讀書,結果她最好的朋友眼睜睜看着她往火坑裏跳!”
後腦勺傳來鑽心的刺痛,溫熱的液體順着脖子流下。
我疼得眼前發黑,猛地踹在她的膝蓋骨上,趁她呼痛時掙脫開來,抹了一把血。
“她翻Q是凌晨一點,宿舍十一點熄燈,我已經睡了。”
“而且她一個四肢健全的大活人,半夜鐵了心要跟黃毛私奔,我一個室友還能拿鐵鏈把她拴住不成?”
我迎上林母的視線。
“高考前夜你在牌桌上大S四方,現在跑來我這裏裝甚麼慈母?”
“牌桌上的籌碼和你閨女的前途,你選了籌碼。”
旁觀者的話語發生轉變。
我轉身挪動腳步。
林母撲上我的後背,雙臂鎖住我的腰部。
“你給我站住!”
“你不拿五萬塊錢把我女兒保出來,你這輩子都別想去讀大學!”
我推不開她的雙臂。
她十指緊緊摳住我,手掌伸進我校服外兜。
抽出裏面的准考證和身份證。
我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還我!”
“你憑甚麼拿我的東西!”
林母把兩張證件塞進內衣裏。
“想要?拿五萬塊來換!”
她轉頭面向圍觀的人羣。
“大家都看看!我女兒進了局子,她這個好閨蜜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上哪兒去弄錢保我女兒?”
“她家裏條件比我好,她見死不救,還有沒有良心!”
人羣推搡擁擠。
幾個外圍的家長伸手點指。
“這丫頭也是的,同學一場好歹幫幫忙嘛。”
“人家媽都跪下來了,你好歹表個態呀。”
林母跪在水泥地面。
“我給你跪下了!你把我女兒救出來!”
圍觀人羣增多。
周圍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家長們瞬間炸了鍋。
今天是高考!這是所有家庭的逆鱗!
“你這人怎麼回事?有甚麼事不能考完再說?搶孩子准考證你想毀了她一輩子啊!”
“保安呢!警察呢!這裏有人擾亂考場秩序!”
幾個身材魁梧的送考父親直接大步跨過來,面色不善地將林母圍在中間。
原本站在校門內疏導秩序的兩名民警聽到動靜,立刻撥開人羣衝了過來。
林母顯然沒料到羣衆的反應會這麼大。
此刻看着逼近的警察,嚇得直哆嗦,下意識想把證件藏進懷裏。
我順勢後退半步。
“警察同志,她搶了我的准考證,還威脅我要五萬塊錢才還我!”
3
兩名民警將林母從地上拉起。
林母雙手捂緊胸口衣襟,拒絕交出證件。
“誤會!這是誤會!我是幫她保管的!”
“這丫頭自己答應借我錢的,怎麼能算敲詐呢!”
民警出聲警告。
“大姐,把證件還給人家。”
“強搶他人證件屬於違法行爲。”
“您要是不配合,我們只能把您請回所裏。”
林母轉頭打量民警,周圍羣衆交頭接耳。
她手部顫抖着從領口掏出兩張證件扔向地面。
“你記住!”
“你這輩子都別想安生!”
“我女兒出來了第一個就找你算賬!”
民警架住林母的雙臂把她帶進警車。
我彎腰撿起身份證和准考證,擦掉污漬塞回口袋,雙手發抖。
接下來的幾日我順利考完,填報高考志願。
前世那三分之差的遺憾,這一世我要加倍補回來。
一週後,高考出分。
我以超出省重點線四十二分的成績,穩穩拿下了頂尖高校的敲門磚。
看着電腦屏幕上的數字,我任由眼淚砸下。
前世那個死在陰暗角落裏的宋知知,終於走到了陽光下。
然而,就在我規劃未來時。
小區業主羣裏彈出了一條炸裂的消息。
“謹定於本月十八日,爲小女林倩舉辦答謝宴暨訂婚宴,屆時恭請各位撥冗出席。”
發送人是林母。
羣內有人提出疑問。
“林倩不是剛被判了緩刑嗎?跟誰訂婚?”
林母發送消息回覆。
“跟廖強!我女婿馬上要去外地包工程,提前把婚事定了。”
“廖強是冤枉的,法院已經放人了。”
當天下午林倩站在我家單元樓門口高喊。
“宋知知!下來!”
我走到陽臺邊緣俯視,她仰起脖子大笑出聲。
“怎麼樣,驚不驚喜?”
“強哥出來了,馬上要包一個大工程,他手底下二十多號人。”
“他說了,等賺了錢,第一件事就是回來找你算賬。”
她掏出一張紅色請柬晃動。
“十八號,鴻運酒樓,你必須來。”
“你得當着全班同學的面,給我和強哥磕三個響頭賠罪。”
“畢竟要不是你報的警,我們不至於進去蹲那麼久。”
“你猜猜我怎麼知道是你報的警?跟着我強哥知道這消息那都不是事兒!”
“十八號你不出現,我就把你的升學宴變成全城的笑話。”
“強哥手下的兄弟身上都揹着案底,他們可不在乎多見點血。”
“你大可以試試,看是你去京城的高鐵快,還是強哥廢掉你手腳的刀子快。”
她轉身邁步走遠。
我拿過手機翻看同城新聞論壇。
三日前的一篇帖子顯示內容。
“順興網吧老闆因涉嫌非法經營被立案調查,此前報警的盜竊案因證據鏈存疑,主犯廖強被取保候審。”
取保候審面臨被收監風險。
他在取保候審期間違規會被直接抓捕。
我按下手機鎖屏鍵,拉開衣櫃換掉衣服。
收到請柬,我決定前往酒樓並做準備。
我找出那天那位女警官留下的工作號碼,編緝了一條信息發送過去。
“警官您好,有人在取保候審期間糾集社會人員,公開揚言要對舉報人進行打擊報復。”
“地點:城中村鴻運酒樓。”
手指點擊發送按鍵。
手機屏幕熄滅,黑色屏幕倒映出我的臉。
4
鴻運酒樓大廳擺滿酒席,我邁步入內時已有不少人人落座。
林母在各桌間走動收取禮金,咧嘴發笑。
“哎呀謝謝謝謝,強子這孩子有出息,跟我家倩倩天造地設。”
“他馬上去外地包工程了,賺了錢第一件事就是給我換大房子。”
“有這樣的女婿,我這輩子值了。”
看到我進門,她停下動作走到門前擋住去路。
“你還真敢來?”
我側身避開她向大廳內邁步。
“請柬上寫了我名字,不來多不禮貌。”
廖強端坐在主桌位置。
臉上添了新疤,眯起眼睛看我。
“喲,書呆子來了。”
“聽說你考了個甚麼重點?了不起啊。”
他曲起手指彈掉菸灰。
“可惜讀再多書,也得給我老婆敬酒賠罪。”
林倩坐在旁邊敲擊桌面玻璃杯。
“知知,別愣着啊,酒在桌上,自己倒。”
班長劉遠坐在角落攥緊雙拳,我在他對面拉開木椅坐下倒茶。
林母握着麥克風走上舞臺。
“各位親朋好友,今天是我女兒跟廖強的訂婚宴。”
“中間出了點小波折。”
她轉頭看向我的位置。
“但好事多磨,老天爺註定成全有情人。”
“下面請我的好女婿說幾句。”
廖強拿過麥克風出聲。
“以後城南這片,倩倩說了算。”
左側的男人們拍打桌面喊叫出聲。
“強哥牛逼!嫂子威武!”
林倩站起身摟住廖強手臂,朝我炫耀。
“知知,你看到了吧?這就是愛情。”
“你成績再好考再多分,有人這麼對你嗎?”
“沒有吧?因爲你這種人,活該一輩子孤獨。”
酒過三巡,廖強滿身酒氣地站起來,抽出一份文件按在林倩面前。
“哥說了要讓你過上好日子。這是我馬上要接的那個三百萬工程的法人分紅協議。”
“我連我媽都沒寫,就寫了你的名字。只要你籤個字按個手印,以後工程款全打進你卡里,你就是財務總監!”
林倩睜大眼睛,抓過合同翻看兩頁。
班長劉遠起步靠近主桌位置。
“林倩,你好歹看看內容再籤。”
“這種合同隨便按手印,出了事是要擔法律責任的。”
林倩視線停在合同上那一個個大額數字上,雙眼放光。
“關你屁事。”
班長還想上前阻攔,卻被兩個大漢死死按回了椅子上。
林倩嗤笑一聲,眼睛像是長在了那份合同上,死死盯着最後一頁那一長串分紅的零。
“分紅協議?那也就是以後我甚麼都不幹,坐在家裏就能數錢咯?”
她根本不在乎條款密密麻麻寫了甚麼。
毫不猶豫地按了手印,很是得意。
扭頭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端着酒走到我面前。
杯口傾斜。
刺鼻的劣質紅酒淅淅瀝瀝地澆在了我的白鞋面上。
“你考上省重點又怎麼樣?讀一輩子書,能賺到我今天的零頭嗎?”
“現在,給我跪下,把鞋上的酒舔乾淨。”
“我心情好,或許還能讓兄弟們,放你全手全腳地去京城唸書。”
四周傳來幾聲口哨聲,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我仰頭直視林倩,還未開口。
一輛車牌被糊住的破舊麪包車,轟鳴着倒車,硬生生撞碎了酒樓的捲簾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