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一晚上,我聽見門外傳來媽媽的慘叫。
衝出去時,爸爸正揪着媽媽頭髮往牆上撞。
我拼命攔住醉酒的爸爸,卻被一腳踢倒在地。
疼痛讓我直不起腰,只能艱難朝臥室爬去。
眼看就要碰到門框,媽媽卻一把護着弟弟,關上了門。
拳頭砸下來時,我聽見弟弟問:“媽媽,姐姐在哭。”
沒人回答。
第二天早上,媽媽打開門,看見躺在地上的我,語氣不耐:
“你怎麼還躺這兒?快起來給你弟做早飯。”
她從我身上跨過,彷彿昨晚甚麼都沒發生。
我看着她的背影,苦笑。
下一次,我絕不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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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像被卡車碾過,肋骨那塊疼得最厲害,呼吸都像吞碎玻璃。
我撐着手臂從冰涼的地板上坐起來,低頭一看,胳膊上青紫交加,手腕腫了一圈。
“沈渡,你聾了嗎?”
媽媽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讓你起來給安安做早飯,你聽不見?”
我咬着牙,一點一點從地上爬起來。
後背靠着牆壁借力,每挪動一寸,肌肉都像被撕裂一次。
昨晚爸爸那幾拳落在我背上,當時只覺得悶痛,現在才真正嚐到滋味。
我扶着牆,慢慢走進廚房。
媽媽正站在冰箱前,手裏拿着一盒牛奶。
她穿着那件碎花睡裙,頭髮梳得整齊,臉上沒有任何昨晚被毆打的痕跡。
爸爸揪着她頭髮往牆上撞的時候,我明明看見她額頭磕出了一道血口子。
可現在,那道傷口被劉海遮住了,她甚至塗了口紅。
“愣着幹嘛?安安最愛喫雞蛋羹,你蒸一碗,別放蔥花,他不愛喫。”
媽媽把牛奶放進微波爐,轉頭看了我一眼,眉頭皺起來,“你這甚麼表情?不就是摔了一跤嗎,至於擺臉色給我看?”
摔了一跤。
我看着她的眼睛,試圖從裏面找到一絲破綻。
可她的目光坦然得可怕,就好像昨晚那個被丈夫揪着頭髮撞牆的女人不是她,就好像那個把女兒關在門外任由拳頭落下的母親也不是她。
“媽。”我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別跟我說話,先把早飯做了。”
她打斷我,從我身邊走過,肩膀幾乎撞上我的胳膊,“安安快醒了,動作快點。”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客廳方向。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竈臺上,暖洋洋的。
五月的早晨本該很美好,可我只覺得冷,從骨子裏往外滲的冷。
我打開冰箱,拿出雞蛋。
手指碰到冰涼的蛋殼時,我才發現自己在發抖。
不是因爲疼,是因爲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昨晚爸爸踢我的時候,我看見媽媽探出頭看了一眼,然後就縮回去了。
那扇門關上的聲音很大,大到蓋過了弟弟的哭聲。
雞蛋羹蒸好了,我又煮了粥,熱了昨天的剩菜。
沈安穿着睡衣跑出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眯着。
他看見我,歪着頭問:“姐姐,你昨晚怎麼睡在地上?”
我蹲下來,勉強扯出一個笑:“姐姐不小心摔倒了。”
“哦。”沈安點點頭,注意力很快被桌上的雞蛋羹吸引,“媽媽!我要喫雞蛋羹!”
媽媽從臥室出來,手裏拿着梳子,笑着走過來:“來了來了,媽媽給你盛。”
她舀了一碗粥放到沈安面前,又把雞蛋羹端過來,細心地吹了吹,“小心燙。”
然後她坐下,自己開始喫。
沒有給我盛粥,沒有問我喫不喫,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
我自己盛了一碗,坐在桌邊。
筷子夾起青菜送進嘴裏,嚼了兩下就咽不下去。
胃像被人攥住了,每咽一口東西都難受。
我放下筷子,喝了兩口粥,算是喫過早飯了。